她夾起那塊魚肉,細細嚼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鮮,真鮮。”
有了人帶頭,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姜小西見大哥吃得酣暢,王修文又熱情,終於也放開了膽子,捧著碗大口扒飯,大口吃肉,吃得滿嘴流油。
阿福和幾個家丁他們在另外一桌,早就不客氣了,風捲殘雲似的,一盤紅燒肉很快就見了底。
王老夫人今日精神格外好,就著那碗粳米飯,竟也用了小半碗,還笑著點評:“這廚子手藝不錯,比京裡的差不到哪兒去。”
滿桌杯盤交錯,筷影紛飛,只有咀嚼聲和滿足的嘆息聲。
等三大盆粳米飯被吃光,姜小西癱在椅子上,摸著滾圓的肚子直打嗝。
劉氏也難得地吃多了,臉上泛著紅光,露出滿意的笑來。
王志遠放下酒杯,目光掃過桌上的空碗,朗聲笑道:“痛快!”
他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幾分難得的涼意。
王志遠指著北方天際,笑道:
“我問過掌櫃的了,再往北走五百里,便是安瀾府,那邊上個月剛下了兩場透雨,河道都滿了。咱們這苦日子,快要熬出頭了!”
姜大東靠在椅背上,想著快要抵達的安瀾府,心中一陣期盼,到了安瀾府,自己就可以洗澡換衣服了。
逃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乾乾淨淨的衣裳,又摸了摸飽脹的肚子,忽然覺得這個詞離自己很遠。
沒有徒步千里,沒有賣兒鬻女,沒有啃樹皮吃觀音土。
他坐著馬車,吃著熱飯,有阿奶在側,有小弟在旁,還有王員外這一家良善之人同行。
一切,還行。
甚至,有點太好了。
比小說中形容的逃荒好了數百倍。
第二日,車隊離了淮陽府,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車輪碾過路面,揚起的塵土竟比前幾日薄了許多。
姜大東掀開車簾向外望去,只見官道兩側的田地雖還稱不上豐饒,卻也不再是清和縣那般寸草不生的煉獄景象。
焦黃的泥土裡,零星鑽出了幾簇青黃相間的野草,被車輪帶起的風吹得微微晃動。
遠處田壟上,甚至能瞧見幾株矮小的蕎麥,頂著烈日倔強地立著,葉片上泛著一層薄薄的蠟光。
空氣裡那股子灼人的焦糊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特有的腥甜氣息。
劉氏扒著窗框,望著窗外那一閃而過的綠意。
嘴角含笑,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輕快:“小西,大東,你們瞧,有綠色了……有綠色就好,老天爺總算睜了睜眼,給我們留了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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