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跟自己年齡相仿,坐在角落裡,身邊坐著一個比他更小孩童,兩人明明滿身狼狽,一雙眼卻清亮沉靜,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周煜安眨了眨眼,忽然覺得這人有點意思。
姜承翊則皺著眉,用袖子掩住口鼻,臉色難看至極。
他雖沒像周令儀那樣叫嚷出來,但眼底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只恨不得立刻轉身出去淋雨,也不願在這腌臢地方多待片刻。
柳之秋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見他們雖然衣衫襤褸、滿身汙垢。
但衣裳都是完整的棉布衣裳,不是流民的破麻片,手裡也沒有兇器,神情裡只有窘迫和警惕,並無匪氣,這才暗暗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見那邊的女主人嚴厲制止了女孩的刻薄言語,又主動訓斥,姜大東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鬆。
這一群人,看樣子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惡霸。
那錦衣男子氣度沉穩,婦人知書達理,連那最小的小孩也只是好奇打量,並無惡意。
他望向廟外傾盆的大雨,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但願今夜,相安無事。
姜瑜山帶著一行人在破廟裡安頓下來。
這會天光已暗,破廟外雨聲如注,他們拿出了帶的乾糧和打包的食盒。
廟內頓時飄起一股勾魂攝魄的香氣。
姜瑜山那邊的婢女從馬車上搬下好幾個朱漆食盒,層層掀開。
裡頭竟是整隻的蜜汁燒鵝、切得薄如蟬翼的醬牛肉、裹著琥珀糖絲的桂花糖藕,還有一碟碟芙蓉酥、豌豆黃、杏仁酪,另有兩壇尚溫的雞茸粥。
油脂和蜜糖的甜香混著肉味,霸道地瀰漫開來,無孔不入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姜大東這邊,立馬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咽口水聲。
他們這群人,十多天以來,天天啃雜糧饅頭,一點油葷沒吃過了。
鐵山死死盯著那油光鋥亮的燒鵝腿,喉結上下滾動,卻硬是把臉扭到一邊,不敢再看。
阿福更是把腦袋埋進膝蓋裡,使勁吞嚥口水。
春花和桃花兩個小姑娘別過臉,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嚕叫喚起來,臊得兩人面紅耳赤。
姜小西最慘,他本就餓極了,此刻被這香味一勾,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慌忙捂住。
小臉漲得通紅,趕緊把臉埋進阿奶懷裡,眼不見為淨。
姜大東也轉過頭,望著廟外雨幕,可那香味直往天靈蓋上衝。
他嚥了口唾沫,肚子同樣發出一聲綿長的抗議,在寂靜的破廟裡格外清晰。
柳之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這群人明明饞得眼睛都綠了,卻硬是咬著牙,沒有一個人開口乞討,甚至連多看一眼都怕失禮。
她心頭一軟,轉頭吩咐貼身婢女:“青黛,去把車上所有的乾糧吃食都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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