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孫二人又提著魚去了李三娘家。
李三娘正在院裡曬蘿蔔乾,見她男人蹲在門檻上抽旱菸,一抬頭瞧見姜大東和劉氏,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堆起了笑:
“喲,姜嬸子,大東,你們這是……”
姜大東把魚往她跟前一遞:“李大娘,今日撈多了魚,給您送一條來嚐嚐。”
李三娘低頭一瞧,那魚又肥又大,眼睛都直了,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男人也站了起來,搓著手,眼睛在那魚身上挪不開。
“這……這咋好意思喲!”李三娘接過魚,樂得嘴都合不攏,“大東啊,不愧是讀書人!瞧瞧這氣度,這本事!咱們村裡這些泥腿子,哪個能比?”
“我就說嘛,姜家祖墳冒青煙了,養出你這麼個有出息的娃!將來一準考個狀元回來,讓咱們這些街坊鄰居也跟著沾沾光!”
她男人也在一旁憨厚地笑著點頭:“就是就是,讀書人就是不一樣,心眼實誠!”
姜大東客氣地笑了笑,又寒暄了幾句,便和劉氏回了家。
回到自家院子後,姜大東環顧四周。
水缸裡魚滿為患,柴房裡柴火堆積如山,阿奶手裡有錢,米麵糧油也足夠,王員外還答應幫忙買下人,里正和李三娘那邊也送了禮。
他細細琢磨了一番,家裡的事情,應該都安排妥當了。
……
就在同一天,京城北門緩緩駛出一輛青帷馬車。
車轅上坐著定遠侯府的親衛,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細微的塵埃。
車廂內,姜瑜山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沉肅,柳之秋與他並肩坐著,眉心蹙著化不開的憂愁。
馬車一路向西,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停在了護國寺的山門前。
護國寺坐落在京城西郊的翠微山上,古木參天,梵音嫋嫋。
二人拾級而上,穿過幾重殿宇,在後院最深處的一間僻靜禪房前停下了腳步。
小沙彌輕輕叩門,裡頭傳來一道蒼老平和的聲音:“請進。”
禪房內陳設極簡,一榻一案,牆上懸著一幅水墨山水。
正中擺著三個蒲團,天一大師正盤坐在最上方的蒲團上,身披赭色袈裟,白眉垂肩,面容枯瘦卻透著一股子超脫塵世的寧靜。
姜瑜山和柳之秋對視一眼,脫靴入內,在另外兩個蒲團上盤膝坐下。
不等姜瑜山開口,天一大師卻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深邃如古井,彷彿能看透他們的來意。
他雙手合十,微微一笑:“侯爺,夫人,二位今日為何而來,老衲已然知曉。一切自有天註定,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姜瑜山眉頭一皺,剛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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