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的正堂裡,瀰漫著一股子濃重的當歸和黃芪的藥味。
院判王太醫,坐在一張紅木大桌案後頭,眯著眼睛核對這個月的宮廷藥材耗損冊子。
兩個年輕些的大夫站在藥櫃跟前,正一邊拿著小銅秤分藥,一邊小聲嘀咕著八卦。
幾名小藥童手裡拿著大蒲扇,在走廊底下守著幾隻正冒白煙的砂鍋藥罐子,時不時擦一把腦門上的汗。
“噠噠噠——”
一陣整齊沉重的腳步聲,猛地從外頭夾道壓了過來。
緊接著,二十多名穿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直接進了大門,分列兩旁,把太醫院的前後出入口全給卡死了。
正堂裡的說話聲瞬間沒了。
分藥的大夫嚇得手一抖,藥沫子撒了半臺子;守藥罐的小藥童更是連蒲扇都掉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司禮監掌印太監劉成林手拿著御賜金牌,板著一張沒表情的臉,快步跨進了正堂。
王太醫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毛筆掉在冊子上,染了一大團黑墨。
他連忙站起身從桌案後頭繞出來,躬身迎上去:
“下官太醫院院判王誠,不知劉公公大駕光臨,敢問公公這是……”
劉成林停下步子,亮出金牌,聲音又冷又細:
“奉皇上口諭,調閱舊檔。”
“王院判,勞煩你親自帶路,去把後頭舊檔庫房的大門開啟。”
王太醫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當場拿人抄家,查箇舊檔案倒不算什麼稀罕事。
“是是是,公公請隨下官來。”
王太醫連忙從腰間摸出一串黃銅鑰匙,在前頭引路。
劉成林帶著四名神色冷峻的錦衣衛校尉,寸步不離地跟在王太醫身後,穿過後院的長廊,來到最偏僻的一處青磚庫房門前。
王太醫挑出一把長銅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轉開了厚重的銅鎖。
推開木門,一股子陳年味道撲面而來。
裡頭密密麻麻全是一人多高的樟木大架子,上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洪武朝以來的脈案卷宗。
劉成林站在門口,掃了裡頭一眼,直接下令:
“王院判,去把洪武十一年,先太子妃常氏的所有脈案藥方;還有洪武十五年,太孫殿下當年病重時的所有診治底冊,全數調出來。”
聽到“先太子妃常氏”和“洪武十五年太孫”這兩句話,王太醫拿著鑰匙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鑰匙串險些掉在地上。
他臉色微微泛白,但不敢多問半句,硬著頭皮走在架子中間翻找。
兩名錦衣衛面無表情地跟在他身後半步,四隻眼睛死死盯著他的兩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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