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噹啷。”
朱雄英手腕微沉，將手中的青瓷茶盞輕輕擱在小几上。
瓷底碰著硬木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下來的暖閣裡，聽得格外真切。
藍玉張著嘴，原本還掛著笑意的黑紅臉龐，隨著這聲輕響慢慢僵住了。
朱雄英緩緩抬起眼皮。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半點暴怒的火氣，但深邃的眸子裡，卻透著一股叫人喘不過氣來的冰冷。
他就這麼定定地看著藍玉。
一秒，兩秒，三秒。
書房裡的空氣像是一下子凝固住了，連窗外吹進來的風似乎都停了。
常森原本還咧著大嘴傻樂，被這股子沉悶的氣氛一逼，臉上的笑意也慢慢縮了回去，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屁股。
常升則把頭埋得極低，後背的青布袍服上，冷汗一層一層往外滲。
“舅爺。”
朱雄英開口了，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您是朝廷親封的涼國公，是皇爺爺跟前立過不世戰功的徵虜大將軍。”
“捕魚兒海一戰，您率孤軍深入大漠，掃滅北元主力，俘虜敵酋皇族數千，立下了潑天的功勞。孤心裡敬您，也記著您的好。”
藍玉聽到這幾句話，眼角微微一挑，下意識就想挺起胸膛客氣兩句。
可還沒等他把嘴角扯開。
朱雄英身子微微前傾，語氣猛地一冷：
“但孤想問問舅爺。”
“按您方才的意思，把京營三大營換成常家子弟，把五軍都督府全塞滿您的乾兒子私兵……那請問舅爺，這滿朝文武，天下臣民，到底是在看孤的臉色，還是在看您涼國公的臉色？！”
“大內皇城防務，若全成了您藍家的私軍，孤這個皇太孫，日後是不是也得看著您的眼色行事？！”
“那孤倒想請教請教。”
“這大明的萬里江山，到底是姓朱……還是姓藍？！”
“轟！！”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像是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藍玉的胸口上！
藍玉兩隻大眼猛地瞪圓，整個人像是被迎頭澆了一桶冰水，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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