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把手裡的摺扇一甩,邁著大搖大擺的步子走了出來。
那個被打斷了門牙的家奴管事,原本正捂著腫得老高的半邊臉,站在原地罵罵咧咧。
一聽見這居高臨下的嘲諷聲,管事勃然大怒,強撐著抬起頭,滿臉兇相地就想接著罵街。
可等他的視線對上李景隆那張臉,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
管事瞳孔猛地一縮,滿嘴髒話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天天跟著主家在京城的權貴堆裡轉悠,哪怕是喝了二兩黃湯,也絕不可能認錯這張臉。
這可是開國六王之一的李文忠嫡子,曹國公李景隆!
自家主子景川侯曹震在人家面前,不管是論爵位還是論血脈親疏,那都得生生矮上一大截!
“曹……曹小公爺?!”
管事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溼漉漉的青石板上。
他也不管嘴裡漏風漏血了,一邊扇自己巴掌,一邊把腦袋磕得砰砰響:
“小人瞎了狗眼!不知道小公爺大駕在此,驚了您的駕!小公爺高抬貴手,當小人是個屁給放了吧!”
一邊磕頭,褲襠處一邊滲出一大片水漬,直接嚇尿了。
這幫豪門家奴最是欺軟怕硬。今天惹了曹國公,就算當街被打死,景川侯也絕不可能為了一個奴才去找李家翻臉。
管事見李景隆滿臉嫌惡沒搭理他,連滾帶爬地就想往人群外頭縮。
旁邊那個穿著灰布短打的便衣錦衣衛,只是微微偏過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管事渾身的汗毛倒豎,手腳一僵,再也沒敢動彈半寸。
李景隆拿摺扇掩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避開那股子尿臊味。
轉過頭,他衝著旁邊的解縉揚了揚下巴,臉上掛著幾分平日裡的做派:
“行了,解編修,你這臭脾氣也得改改了。今兒個要不是遇上我讓人出手,你這頓打是挨定了的。”
在李景隆看來,自己這堂堂國公出面給他解了圍,這窮酸書生怎麼著也得鞠個躬,感恩戴德地謝上兩句。
可他實在低估瞭解縉這塊茅坑裡的石頭。
解縉扶著旁邊的柳樹幹,甩了甩有些發懵的腦袋。
他眯著眼睛,著實打量了李景隆好幾眼。
先是打了個酒嗝,隨後不僅沒有低頭道謝,反而冷笑了一聲,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我道是誰這麼大的威風,原來是李家的小公爺。”
“用不著曹國公在這裡擺什麼恩人的譜!”
“曹震縱容家奴欺壓良善,那是勳貴之惡!你李景隆整日流連畫舫,仗著祖輩的軍功風流度日,又好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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