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剛大亮。
朱雄英從拔步床上坐起來，由著幾個太監伺候著洗漱。
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素淨常服，連塊多餘的玉墜子都沒掛，看著清清爽爽。
剛在淨房裡擦完臉，門口的大太監劉成林便弓著腰碎步走了進來。
“太孫殿下，皇爺剛才下了早朝，這會兒已經在御書房等著了。皇爺吩咐說，讓殿下用過早膳，就去御書房門口候著，今兒個帶您出宮，去一趟明孝陵。”
朱雄英手下的帕子微微一頓，點了點頭：“知道了。讓人端兩碗糙米粥來，孤隨便墊一口就過去。”
洗漱完畢，簡單扒拉了幾口早飯，朱雄英便快步來到了乾清宮偏殿。
剛在廊子下頭站定沒一會兒，殿門推開了。
朱元璋穿著一身極不起眼的褐色粗布短袍，光是在腰間繫了根青色布帶，頭頂上戴了頂尋常百姓家的六合一統帽，活脫脫一個鄉下來的富家老翁。
“走，上車。”
老皇帝沒多廢話，衝朱雄英招了招手，直接領著他出了偏門。
外頭早就停著一輛沒有任何皇家徽記的黑漆平頂馬車。
爺孫倆上了馬車。
車輪壓在青石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一路朝著出城的方向行去。
車廂裡有些悶，朱元璋伸手挑開半邊車窗簾子，讓清晨的涼風透進來些。
老皇帝靠在墊子上，斜眼看著坐在對面的朱雄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昨晚上在秦淮河逛夜市，玩得挺瀟灑啊？”
朱雄英一聽這話，就知道老頭子要來算賬了。他也不隱瞞，乾咳了一聲，老老實實回道：
“回皇爺爺。就是跟著九江表哥去江邊吃了點特色，順道在街面上溜達了一圈，沒惹事。”
“哼。”
朱元璋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放下窗簾，手指在膝蓋上點著：
“沒惹事？沒惹事曹震能被五城兵馬司給鎖了？沒惹事藍玉能大半夜地跑到衙門去領人？”
老皇帝瞪了朱雄英一眼，語氣卻並沒有多少責怪：
“你表哥李九江那個沒心沒肺的夯貨，大晚上帶你去秦淮河那種腌臢地方！昨晚，咱讓劉成林去了一趟曹國公府，賞了他二十大軍棍！”
朱雄英聽到表哥捱了二十大板，眼皮子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他心裡默默替李二丫默哀了三秒鐘。
其實從昨晚他點頭同意去畫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在心裡猜到了李景隆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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