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外頭的長廊下。
刑部尚書楊靖邁出門檻，腳底下猛地一軟，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邊歪了過去。
旁邊的大理寺卿李茂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楊靖的胳膊。
“楊尚書，小心著點臺階。”
李茂的聲音很低，手心裡也全是汗水。
楊靖站穩了步子，抬手用寬大的官服袖子在臉上狠狠胡擼了一把，擦掉那層冰涼的黏汗。
五月的天氣原本就有些燥熱，可他後背那件大紅色的二品朝服，這會兒早被冷汗給浸透了，被殿外的過堂風一吹，貼在皮肉上拔涼拔涼的。
“李寺卿……”
楊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些發虛地看了看身後緊閉的厚重殿門，心有餘悸地低聲道：
“方才在大殿裡，老夫真當皇上又要拔刀砍人了。”
“若是真按皇上以往的脾氣，把那些牽扯進案子裡的名士全扣上逆黨的帽子砍了，這江南各地的學子，非得炸了鍋不可。”
李茂也是一陣苦笑，抬手抹了抹下巴上的虛汗，壓低聲音感慨道：
“誰說不是呢。咱們在皇上面前當了這麼些年的差，何曾見過皇上聽得進文官的諫言？”
“倒是這位剛回宮的皇太孫殿下……手段和氣魄，真是不服不行啊。”
楊靖點了點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實打實的敬服：
“皇太孫殿下這手段，高明得很。”
“不遮不掩，也不搞大肆株連。把齊泰、黃子澄貪墨的銀子，還有江南那幾個名儒暗地裡收了重金幫忙造勢的賬目字條，全明明白白貼在各處官學和府衙門前。”
“把證據往明處一擺，讓天下的讀書人都瞧瞧，是誰為了銀子折了脊樑！”
“這麼一來，天下士子哪怕想鬧騰也佔不住理。既嚴辦了犯法的人，又保住了朝廷法度的體面，真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楊靖整了整身上的官服，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有殿下在東宮坐著，咱們大明的文治，亂不了。走吧，抓緊去辦差，把摺子擬好呈上去。”
兩位九卿大員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裡頭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各自加快步子出宮去了。
此時的御書房內。
朱元璋還站在御案旁邊，右手重重按在桌面上。
看著身姿挺拔的朱雄英，朗聲笑道：
“既然你自個兒想得這般明白，咱也不攔著。”
朱元璋轉過身，衝著門外當值的內侍大太監劉成林招了招手：
“劉成林，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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