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左手，跟著是肩膀，脊樑，一路塌到胸口。
全身的骨頭被抽到半空。
指骨、臂骨、肋條、脊柱，白花花地從李偉那身紅袍裡游出來，咔，咔，咔，自己往一塊兒拼。
頭骨歸位時，咔噠一聲輕響。
一副端端正正的人形骨架，立在了供桌跟前。
骷髏抬起手。
白骨的指尖，點在了椅背上那件紅袍上。
紅袍化開了。
像一滴紅墨滴進水裡。整件袍子流了起來，纏上腕骨，順著肩胛一路鋪開。大紅的緞面罩著一副白骨，領口繡的那對鴛鴦，端端正正落在鎖骨窩裡。
一副骨頭架子，穿著新娘的紅袍，站在了喜堂正當中。
李偉癱了。
沒了骨頭的人，就是一袋子肉，眼看就要攤成一灘，一股力量把他撐住了。
肩膀一邊高一邊低，脖子歪著，腦袋吊在半邊，兩條胳膊一長一短地垂著。
村長的柺棍又一頓。
“吉時到！”
“一拜天地！”
滿院子的人之前是安靜，這下則是所有的動作都消失了，所有人保持著端坐的姿態，與李偉昏迷時的狀態一樣。
幾百口人，連一口呼吸都聽不見。
落針可聞。
骷髏新娘彎下腰去。
皮囊李偉歪歪扭扭，也彎了下去。
一拜，拜了下去。
林淵的食指中指都咬破了，血滴得越來越慢。他把無名指塞進嘴裡。
還沒準備好！馬上了！
“二拜高堂！”
滿院子的人站起來了！
幾百口人在同一息齊刷刷站直。
直挺挺的，臉朝著喜堂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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