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紅的顏色順著木紋爬起,一副血畫從看不清的輪廓變得逐漸清晰。
人堆後頭,槐樹的影子底下,一個穿白衣裳、披長頭髮的女人從人影裡轉了出來。
她的頭髮又黑又密,垂下來遮去大半張臉。她踩著畫裡的人影往畫的邊沿走,一步又一步,越走越近。
該死,再挨鬼照片一下那他就死定了,可是林淵嘗試著不去看她也毫無作用,鬼照片已經出來了!跟在外界透過倒影襲擊不一樣,在記憶裡她可以直接走出來!
就在這時候,他好像聽見有誰在喊他的名字?
他剛要轉頭,一股外來的靈異力量轟進這片記憶。
一個黑影憑空立在堂屋正中,瞧著竟有幾分眼熟,好像跟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等被他看到後,那道影子竟然發生了變化,身體一寸一寸收緊,肩膀塌下去一截,另一副身形顯了出來。
李響?
影子變成李響的模樣,站在原地,張著嘴,一聲一聲喊他的名字。
“林淵。”
“林淵。”
“林淵。”
喊聲一起,整間堂屋開始跟著喊,林淵二字從堂屋每一道縫裡滾過,滿屋子都是回聲。
這很正常,這裡只是他自己的記憶。記憶裡殘留的鬼照片與鬼村的靈異力量不可能比得上李響在外頭火力全開。
不幸中的萬幸吧,至少李響駕馭鬼喊人成功了。
影子的喊聲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密,李響似乎想喊醒他。
可他現在這樣子根本撐不了太久,喊聲砸進來反而把整個記憶喊得搖搖晃晃,若是最後的記憶也消失,那他就徹底死了。
“不行,這樣下去真要被李響活活喊死了!”
畫裡的白衣女人停在畫的邊沿,手舉在半空,被李響的喊聲控在原地。
他幾步跨到堂屋當中,一隻手拿起那張桌面,另一隻手送到嘴邊,咬破了指頭,黑紅如墨的血珠從指尖冒出來。
等死是等,賭一把也是賭。賭輸了,無非就是眼前這個死法提前幾分鐘。他要把在鬼村裡畫血畫的過程原樣重複一遍,說不定能引動鬼照片再次過來。
血珠落向桌面,才剛沾上木頭,桌面上的畫瞬間活了。
黑紅的線條自己扭起來,往四面八方瘋長。炭火先鼓了起來,從桌面上凸出來,真的火苗在炭堆上跳。人影跟著鼓,一個接一個從平面裡坐起,脊樑、後腦、肩膀,全是血色的。
二維的東西,一息之間膨脹成了三維。
血色漫開,堂屋的牆、梁、牌位、門口,全泡進那片黑紅裡,整片記憶空間成了一張攤開的畫布。
畫布當中,天光炸開。
血色褪成白亮,日頭猛地掛上頭頂,烈陽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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