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聽完張景玄的話，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慢悠悠地從腰間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銅菸袋鍋，往裡面塞滿了旱菸絲，用打火石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色的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模糊了他滿是皺紋的臉。
他看著張景玄，眼神里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和麻木。
“唉，小夥子，看你年紀輕輕的，怎麼也學人家幹騙人的勾當呢。”村長吐了個菸圈，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好。
“你要是再騙我，我可就真把你趕出村子了。這村子裡本來就沒什麼吃的，養不起閒人。”
張景玄一下子愣住了，村長把他當騙子他能理解。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被厲聲喝斥、被當成騙子的準備，可村長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反而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村長，您不信我說的？”張景玄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地問道。
村長點了點頭，又吸了一口旱菸，菸袋鍋子發出“滋滋”的聲響。“信？我怎麼信啊。”
他苦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奈。
“這兩年，來過不少自稱‘高人’的人。一個個穿得比你還像模像樣，手裡拿著劍，揹著黃布袋，說能斬妖除魔，能保我們村子平安。”
“結果呢？全都是騙子。拿了我們湊出來的糧食和錢，轉頭就跑了，連個人影都找不到。”村長嘆了口氣。
“所以啊，小兄弟，你也別在我們這兒白費功夫了。如今李家村已經窮得叮噹響，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實在沒什麼東西能讓你騙了。”
張景玄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村長是這個反應，原來是早就被騙子坑麻木了。
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最後只剩下了絕望和不信任。
他低頭思索了片刻，知道空口無憑，說再多也沒用。
必須拿出點真東西來，才能讓村長相信自己。
想到這裡，張景玄把背上的揹包摘下來放在地上，然後轉過身，挺了挺肩膀。“村長，我也不瞞您了。其實我根本不是什麼趕路的，也沒有遇到山賊。”
他指著自己左肩膀上的衣服口子，說道：“您看看，這衣服上的口子，猜猜看是被什麼東西撕開的？”
村長眯起眼睛，湊近了仔細看。
只見張景玄身上那件青色道袍的左肩膀處，整整齊齊地裂著三道長長的口子，邊緣發黑發硬，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硬生生劃開的。
口子上還沾著絲絲縷縷暗黑色的血跡，幹了之後變成了烏褐色，散發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而張景玄的肩膀露在外面，皮膚光滑，沒有傷口。
村長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在口子旁邊輕輕碰了一下，又趕緊縮了回來。
“這不像是刀砍的，也不像是野獸抓的。”村長喃喃自語道。
“要是遇到山賊，刀口不會有三道在同一處地方；要是遇到野獸，爪子印應該更寬更深，而且肯定會抓傷皮肉。再說了，要是真遇到野獸，也不可能只在肩膀上留這麼三道印子，胳膊、腿、肚子上肯定都得有傷。”
他的目光落在那絲黑血上，瞳孔猛地一縮，眼睛瞬間睜大了，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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