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萬山急了，他放下酒杯，一巴掌拍在錢多寶後腦勺上，力道不重，但拍得錢多寶嘴裡的雞肉差點噴出來。
“你這孩子！張道長願意收你為徒，這是天大的福分！你還問能幹啥？”
錢多寶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看著他爹：“我就問問嘛……”
錢萬山還要再說，張景玄抬手攔住了他，“錢老爺，不急。”
張景玄看著錢多寶，語氣不急不緩。這孩子才十歲，對道法、對邪祟、對這個世界，都還沒有真正的概念。
光靠錢萬山催，沒用，得讓他自己想明白。
“多寶。”張景玄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你應該知道，前段時間為什麼會躺在床上起不來。”
錢多寶愣了一下，他放下手裡的雞腿，小臉上的表情變了。剛才還笑嘻嘻的，這會兒嘴角往下撇，眼神里閃過一絲害怕。
“我……我知道。”他聲音小了很多，“有個東西，每天晚上站在我床邊。”
錢萬山夫婦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他們只知道兒子被邪祟纏上了，卻不知道錢多寶自己也有感覺。這孩子，從來沒跟他們說過。
“你看到了？”張景玄問。
錢多寶搖頭：“沒看清，但我能感覺到，每天晚上都冷，冷得我動不了，有個東西站在床邊，看著我。”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小手攥緊了衣角。
張景玄點頭：“那東西，叫邪祟。是溺死在河裡的女鬼。她每天晚上從井裡出來，吸你的陽氣。如果不是我來得及時，再過十天半個月，你就沒了。”
錢多寶的臉白了。
張景玄沒停，繼續說：“這世上，像那樣的東西還有很多。殭屍、厲鬼、妖怪，一到晚上就出來害人。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那些東西手裡。”
他頓了頓，看著錢多寶的眼睛：“多寶，你想不想學對付那些東西的辦法？”
錢多寶抬起頭，他眼睛裡還帶著害怕，但害怕底下，有什麼東西在亮。
“那些東西……太壞了。”他咬著嘴唇，“我想學。我想把那些東西都消滅乾淨。”
張景玄看著他，沒有立刻點頭，“還有一個問題。”
錢多寶眨眨眼：“什麼問題？”
張景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慢開口：“這世上，有些人比邪祟還壞。邪祟害人，是因為本能。但有些人害人，是為了利益、為了錢財、為了權勢，甚至單純為了取樂。死在那些壞人手上的人，比死在邪祟手上的還多。”
他放下酒杯，盯著錢多寶：“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個壞人正在被邪祟侵害，馬上就要死了。你會怎麼辦？”
這個問題一出來，桌上的氣氛變了。錢萬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錢多福皺著眉，若有所思。
這個問題，對大人來說很簡單，但對才十歲的錢多寶有些困難了。
錢多寶低下頭，小手攥著衣角，眉頭皺成一團。嘴唇動了動，又閉上。再動動，又閉上。
張景玄不急，就坐在那裡等著。過了好一會兒，錢多寶抬起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