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
上海，靜安區！
砰砰砰！
槍聲驟然響起，像一把鋒利的剪刀，猝不及防地剪碎了靜安區冬夜的寂靜。
那聲音是從極窄極深的巷子裡傳來的，悶悶的，帶著迴響，在鱗次櫛比的石庫門屋頂之間來回碰撞，驚起了幾隻棲在簷下的寒鴉。
它們撲稜著翅膀飛起來，在鉛灰色的夜空裡打了一個極短的旋，又不知所蹤。
緊接著，嘈雜的呼喊聲和紛亂的腳步聲追著槍聲一併湧了出來。
“快快！抓住他們！決不能讓‘夜鶯’跑了！抓活的！”
一個粗糲的嗓門在巷子深處吼著，聲音裡帶著喘，卻掩不住那股子從骨頭裡滲出來的興奮和狠厲。
喊話的人聽聲音年紀不大，可語氣裡那股子殺氣，卻像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張東，謝軍！還有你們兩個，立刻從左右兩邊包抄過去，速度一定要快！”
“是！”
“後面的人全部跟上！別他孃的磨磨蹭蹭！”
槍聲又響了，這一次更密集，像炒豆子一般，噼裡啪啦地在狹窄的弄堂裡炸開。子彈擊中磚牆時的脆響、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的火花、跳彈呼嘯而過的嘯叫，各種聲音絞在一起，把這冬夜攪成了一鍋沸水。
十多名黑衣特工在巷子中快速奔跑，清一色的黑色中山裝，袖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手裡握著駁殼槍和南部手槍，槍口還冒著極淡的青煙。他們的皮鞋踩在潮溼的青石板上，發出雜亂而急促的咔噠聲，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獵犬，被獵物的氣息刺激得眼睛發紅。
這些人是76號的特務。
所謂76號，便是滬上人人談之色變的汪偽特工總部，駐地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在如今這淪陷的上海灘，這三個字本身就是一道催命符。
落在他們手裡的人，就算活著出來了，也得脫掉三層皮。
“追！別讓他們拐進垃圾巷！”
為首的特工一邊喊，一邊抬手開了一槍。
槍口火光一閃，子彈穿過夜色，精準地鑽進了前方一個正在奔跑的人影的小腿。那人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向前栽倒，像一隻被抽去了提線的木偶，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還來不及爬起來，後面的特工已經如餓狼般撲了上去，膝蓋狠狠頂住他的後背，將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掏出手銬，咔嚓一聲扣死。
“放開我！放開！”
那人掙扎著，嘶吼著，聲音裡帶著不甘和憤怒。可他的臉被死死按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嘴裡灌進了雪水和泥漿，剩下的呼喊變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嗚咽。
前方還有五六個人在逃竄。
他們穿得都很普通，灰撲撲的棉襖，深色的布鞋，除了腰間藏著的短槍，和弄堂裡那些為了生計奔波的升斗小民沒有任何分別。
可此刻，他們不敢回頭，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腳步凌亂而急促，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槍聲追著他們，子彈在他們耳邊、身側嗖嗖地飛過，打在牆壁上濺起一片片碎磚，打在鐵皮垃圾箱上發出尖銳的叮噹聲。又一個奔跑的人被子彈擊中了肩胛，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撞向旁邊的磚牆，又彈回來，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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