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就端了上來。白瓷碗裡飄著十幾個皮薄餡大的餛飩，清湯上浮著幾片紫菜和蝦皮，冒著滾滾熱氣。
唐晨那碗上面飄著一層紅亮的辣油，看著就讓人冒汗。
“吃吧，小心燙。”唐晨吹了吹勺子裡的湯，先喝了一小口。
翠蘭早已等不及了，舀起一個餛飩放到嘴邊吹了吹，一口咬下半個，燙得直抽氣，卻捨不得吐出來，捂著嘴直哈氣。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說，眼睛笑成了一彎月牙。
唐晨看著她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他回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周立和程剛。
那兩人一左一右，離他們七八步遠，面朝不同方向，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人。兩人站得筆直，像兩截鐵塔，周圍的食客都不自覺地往旁邊坐，不敢靠近。
“兩位兄弟，吃早飯沒有？”唐晨問道。
周立回過頭來，和程剛對視了一眼，同時搖頭：“不用了，少爺您吃您的。我們站崗就行。”
唐晨卻不由分說，轉頭朝老闆喊道：“老闆，再來兩碗餛飩！”
“好嘞！馬上來！”
周立和程剛又是一愣。程剛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少爺，真的不用，我們有規矩……”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唐晨打斷他，語氣雖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意味，“我大哥叫你們來保護我，但沒說不讓你們吃早飯。讓你們吃就吃，餓著肚子可站不穩，還怎麼保護我？”
聽了這話，兩人都不說話了，心裡卻是一陣感動。他們跟著唐遠鵬當差這麼多年，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見過不少，要麼眼高於頂，要麼把警察當狗使喚。像唐晨這樣把他們當人看的，還真不多。
兩碗餛飩很快端了上來。周立和程剛沒有坐下，而是端起碗，一人站在一邊，交替著吃。一個人吃的時候，另一個人仍然目光警覺地掃視著四周，寸步不離。他們的吃法很快，幾口就扒完了，碗一放，又恢復了一左一右的站姿，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唐晨也不再多言，低頭大口大口地吃著自己碗裡的餛飩。
辣椒放得足，吃得他額頭上起了一層薄汗。在這寒冷的冬日，一碗辣餛飩下肚，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翠蘭很快把自己那碗吃了個底朝天，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她滿足地摸了摸肚子，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唐晨一眼，吐了吐舌頭。
“少爺，我是不是吃得太快了……”
“快？我還嫌你慢呢。”唐晨笑著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摸出幾張鈔票，擱在桌上。
兩人起身離開餛飩攤。唐晨沒有急著回公館，而是沿著大街慢慢走著。他的腳步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目光卻始終在留意著街上的動靜。
通緝令已經貼到了電線杆上。唐晨走近了看，上面畫著一個模糊的頭像，滿臉鬍鬚，頭髮散亂，下面寫著“懸賞通緝：殺害皇軍士兵之兇手，身高五尺五寸左右，體型中等偏瘦，面部特徵不明，提供有效線索者賞大洋五百，擒獲者賞大洋兩千。”
唐晨心裡冷笑了一聲。畫得倒是挺像昨晚上他化妝成的那個乞丐。可除了“乞丐”兩個字，這些人手上沒有任何別的線索。上海灘上的乞丐數以萬計，要找一個“中等偏瘦”的？做夢。
“少爺，您別看了，怪瘮人的。”翠蘭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道。那通緝令上的畫像確實有些可怖，大鬍子遮了半張臉，兩隻眼睛空空洞洞的，像鬼似的。
唐晨笑了笑，移開目光：“行，不看了。”
他剛轉身要走，一輛黑色轎車忽然從街口拐了過來，速度不慢，車輪碾過積雪，濺起一片泥水。
行人紛紛避讓，有人被濺了一褲子泥，剛想罵上兩句，一見車牌，連忙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低著頭快步走開了。
76號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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