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晨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唐家在上海灘的產業規模遠超他的想象。紗廠、碼頭、倉庫、商鋪,加起來有十幾處,每年的流水高達數十萬大洋。這樣一筆龐大的家業,難怪會被日本人盯上。
唐晨知道,這場爭奪才剛剛開始。想要在這個亂世裡保住唐家,保住母親,保住這個家,自己必須儘快成長起來。
這三天裡,上海灘表面上漸漸恢復了平靜。
76號、偽警察、特高課和憲兵隊聯手追查殺害兩個日本士兵和錢仁貴的兇手,可三天過去了,案情毫無進展。他們唯一的線索,就是一張模糊的通緝令,上面畫著那個蓬頭垢面、滿臉鬍鬚的“乞丐”。
可上海灘的乞丐成千上萬,排查了三天,抓了幾十個體貌相近的,審來審去,沒有一個對得上號的。
到了第四天,街上的巡邏隊伍明顯少了許多。那些荷槍實彈的憲兵和便衣特工,不再像頭兩天那樣滿街亂竄。廣陽路附近的戒嚴也解除了,商鋪重新開門營業,行人臉上的緊張神色也緩解了不少。
那件事,正在被慢慢淡忘。
還有另一件事在這幾天裡掀起了不小的風浪。
就在昨天,偽警察局和特高課聯手行動,抓捕了十多名抗日分子。據說這些人是軍統上海站的外圍成員,負責在租界裡傳遞情報、運輸物資。
行動是唐遠鵬親自指揮的,行動大隊和特高課密切配合,在虹口區的一處秘密聯絡點裡,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此事登上了上海各大新聞報紙的頭版頭條。那些漢奸報紙自然是大肆鼓吹,說什麼“上海和平局面得到有效維護”“皇軍與警察局通力合作,嚴厲打擊恐怖分子”。 而租界裡的一些外國報紙,則用比較隱晦的措辭報道了這件事,字裡行間對被捕者的處境表示擔憂。
唐晨是在早餐桌上看到這條新聞的。
他當時正在喝豆漿,手裡的杯子忽然頓了一下。然後他慢慢放下杯子,把報紙拿起來,又把那篇報道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唐遠鵬帶領行動大隊,聯合特高課破獲抗日組織……”他低聲念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梁豔萍坐在對面,也看到了那條新聞。她臉色一沉,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哼!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她氣得聲音都在發抖,“幫著日本人抓自己的同胞,他唐遠鵬還有沒有一點良心?我梁豔萍怎麼生出了這麼一個漢奸兒子!丟盡了唐家祖宗十八代的臉!”
唐晨沉默了片刻,把報紙摺好放到一邊,低聲說:“娘,也許大哥他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梁豔萍的聲音陡然拔高,“有什麼苦衷!警察局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是他去抓人?還不是因為他貪圖榮華富貴,心甘情願給日本人當走狗!以後不準在我面前提起他!”
唐晨沒再說話了。
他知道,母親不可能知道唐遠鵬的真實身份。這個秘密,唐遠鵬誰也不會告訴。梁豔萍越是痛恨漢奸,唐遠鵬就越不能向她坦白。因為一旦她知道真相,她的反應反而可能暴露唐遠鵬的身份。
這個家裡,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是看著母親那副怒氣衝衝的模樣,再看看報紙上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唐晨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的大哥在外面出生入死,揹負著漢奸的罵名,連自己的母親都深惡痛絕。
這其中的痛苦,唐遠鵬一個人默默承受著。
………………
第四天傍晚,夕陽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