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罵聲，一段段憤怒的控訴，如潮水般湧進唐晨的腦海。這些人的心聲一個比一個難聽，一個比一個惡毒，有些人甚至已經盤算著怎麼報復了。
有人要聯絡報社，有人要寫信給巡捕房，還有人謀劃著找幾個兄弟在路上堵他，給他點顏色看看。
唐晨甚至聽到有個女人在心裡計劃著，以後唐晨再來夢幻歌舞廳，就給他安排最醜的姑娘，讓他花錢也不痛快。
唐晨嚇了一跳，趕緊取消了偷聽狀態。那些亂七八糟的心聲立刻消失，腦海中恢復了安靜。
他臉色微微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嚥了口唾沫。
這是犯眾怒了呀！
如果這些人全部撲上來揍自己一頓，就自己這小身板，只怕當場就得被打個半死。就算大哥唐遠鵬事後替他出頭，把這些人全抓進警察局，可那有什麼用？虧已經吃了，傷也受了，說不定還要落下個終身殘疾，那才叫得不償失呢！況且這些客人裡不乏有頭有臉的人物，真鬧大了，只怕不好收場啊！
想到這裡，唐晨心裡一陣後怕。他連忙咳嗽了一聲，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自若：“胡經理，此事就這樣吧。你別讓大家圍著湊熱鬧了，我不尷尬，人家小兩口還要辦正事呢！”
他邊說邊朝包廂裡瞟了一眼。只見床上的女子早已羞得滿臉通紅，把腦袋深深埋在毯子裡，只露出一頭烏黑凌亂的長髮，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男子則鐵青著臉坐在床邊，赤著上半身，下面只穿了一條短褲，拳頭攥得骨節泛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他終究沒敢吭聲。他不過是個做小買賣的商人，在法租界裡混口飯吃，哪敢得罪唐家的小少爺？
況且剛才胡海龍已經在他耳邊低語過了，告訴他唐晨的身份。警察局行動大隊長唐遠鵬的弟弟，這身份足夠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只能忍。只是那隻攥緊的拳頭，始終沒有鬆開。
胡海龍聽唐晨這麼一說，又看了看四周的客人，也明白事情不能再繼續擴大。不管唐晨剛才幹了什麼荒唐事，當務之急是安撫客人，把損失降到最低。
他做這行二十多年了，最擅長的就是和稀泥、打圓場。當即堆起滿臉笑容，轉身朝圍觀的人群高聲說道：
“各位！各位！都散了吧，不要聚在一起了！剛剛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打擾到了各位的雅興，實在抱歉。這樣吧，凡是今晚在二樓包廂消費的客人，全部八折優惠，酒水免費！就當是胡某人給各位賠個不是！還請各位賞胡某人一個面子，這事兒就翻篇了，好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拱著手，朝四面八方的客人賠著笑。那笑容真誠得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臉上的肥肉都擠成了一團，看著有些滑稽，卻也透著一股圓滑世故。
一聽有八折優惠，酒水還免費，那些客人的臉色頓時好看了不少。本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就是來尋歡作樂的，雖然被唐晨攪了興致，但既然經理親自出面賠禮，還免了酒水錢，這口氣多少也順了一些。
更何況，他們就算心裡再不痛快，也不敢真的把唐家小少爺怎麼樣。與其鬧僵了沒好處，不如借坡下驢，免得下不來臺。
“行了行了，胡經理都這麼說了，大家夥兒散了吧。”
“就是，別跟那小子一般見識，咱們繼續玩咱們的。”
“胡經理夠意思，今晚咱兄弟幾個就承你這個情了。”
“走了走了，回房去！媽的，老子剛才還沒盡興呢！”
一群人罵罵咧咧地散開了。有的回了自己的包廂，有的去了樓下舞廳繼續喝酒跳舞。那對被唐晨攪了“好事”的男女也趁機溜了出去，低著頭，灰溜溜地朝走廊另一頭去了。
經過唐晨身邊時，那男子還偷偷瞪了他一眼，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狠話，可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加快腳步走了。
唐晨看著這一切，暗暗給胡海龍豎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做生意的人，有頭腦，有手腕。幾句話加一點優惠，就把一場風波給平息了。
這份眼力和處事能力，確實不簡單。
但他自己卻沒有半點要賠禮道歉的意思。老子是個有錢有勢的紈絝子弟，每月在夢幻歌舞廳消費少說幾千大洋，是這裡的常客、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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