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渾身軟綿綿的，腦袋耷拉著，呼吸均勻而微弱，濃烈的酒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不正常的紅暈，面色蒼白，看起來就像一個喝到不省人事的醉漢。
“快！快上車！”王東壓低聲音催促著。兩人合力將唐晨塞進了車子後排，然後飛快地鑽進車內。趙文平也跟著鑽進了副駕駛座。車門“砰砰砰”地關上，王東一腳油門，黑色轎車噴出一道尾氣，朝夜色深處駛去。
夢幻歌舞廳門口的幾個保鏢和姑娘們朝這邊看了一眼，卻並沒有在意。唐晨和趙文平是這裡的老熟客了，兩人經常一起來玩，喝醉了被人扶上車也是常有的事。誰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黑色小轎車很快匯入了法租界夜晚的街道，車尾燈在黑暗中閃爍了幾下，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車內的氣氛有些微妙。
趙文平坐在副駕駛座上，額頭上還掛著一層薄汗。他回頭看了一眼後排，見唐晨被兩個漢子擠在中間，腦袋擱在趙春來的肩膀上，睡得如死豬一般，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總算弄出來了。剛才那段路，老子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他抹了把汗，語氣中還帶著幾分後怕。
“趙文平，你他孃的怎麼磨蹭了這麼久？”孫奎從後排探過身子，壓著嗓子，語氣不善，“老子的兄弟們在車裡凍了一個多鐘頭，你倒好，在裡面逍遙快活！說！怎麼回事？”
“奎哥息怒！”趙文平連忙賠笑，回過頭來，低聲解釋，“您是不知道，這小子酒量好得出奇。我原本以為幾杯白酒下去，他就不行了。結果他硬是挺了快兩個小時，還和那兩個妞兒又親又抱又跳舞的，折騰了大半天。我這不是怕打草驚蛇嘛，就只能耐著性子陪他慢慢喝。好在最後他醉得不輕，我趁他不注意，又在他酒裡下了藥。這會兒藥效發作，就是在他耳邊放鞭炮，他也醒不過來了。”
孫奎盯著趙文平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好一會兒，他才“哼”了一聲，靠回座位：“最好如此。人要是醒著，老子唯你是問！”
“奎哥放心！絕對醒不了！”趙文平拍著胸脯保證，“咱們現在去哪兒？還是去三號碼頭？”
孫奎沒有回答他，只是朝王東使了個眼色：“開車。去三號倉庫。注意後頭，別讓人跟了。”
“是，奎哥。”王東應了一聲，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拐入一條更偏僻的街道。
趙文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口。他轉過頭，看著前方黑暗中不斷後退的路燈，心中七上八下。
車子在冷清的街道上疾馳，昏黃的路燈每隔一段便從車窗外一閃而過，將車內的黑暗切成一明一暗的光影。
唐晨歪倒在後排兩個漢子中間，腦袋搭在趙春來肩上，呼吸綿長而平穩，身體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活脫脫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樣。
沒有人注意到，他低垂的眼皮下方，一雙眼睛正透過睫毛的縫隙，冷靜而銳利地觀察著車內的一切。
孫奎坐在後排另一側，終於徹底放鬆下來。他摸出一支菸，用洋火點燃，深吸一口，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映得他臉上那道刀疤愈發猙獰。他朝趙文平揚了揚下巴：“趙文平，今天這事兒辦得不錯，要是軍哥那邊滿意了，以後好處少不了你的。”
趙文平側過身子，半邊臉浸在窗外的路燈餘光裡，笑得有些侷促：“多謝奎哥提攜。不過奎哥，接下來咱們到底怎麼安排？人已經到手了，是不是趕緊通知一聲軍哥？”
孫奎吐出一口煙霧，想了想，搖頭：“不急。等回到三號倉庫，我再親自給軍哥打電話。這裡頭規矩多得很，不該問的別問，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是是是，奎哥說得對。”趙文平連連點頭，轉回身去，不再多話。
唐晨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腦子裡飛快轉動。
軍哥？軍哥是誰？
孫奎是青幫的人，那這個“軍哥”八成是青幫裡管事的人物。可自己跟青幫素無往來，近日也無冤仇，對方為何要興師動眾地綁架自己？
正疑惑間，趙文平又忍不住開了口。他搓了搓手，回頭瞟了一眼被“昏睡”的唐晨，壓低聲音：“奎哥，我知道規矩，可這事兒畢竟關係重大，我好歹也算出了力，就想問個底，你們抓了唐晨之後，到底打算怎麼辦？該不會……要殺了他吧？”
說到最後三個字，他的聲音明顯發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孫奎沒有回答，只是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趙文平心裡更慌了。他急急地補了一句：“奎哥，咱們事先說好的，只是綁人。唐晨可是唐遠鵬的弟弟，唐傢什麼勢力，您比我清楚。我就想討個準信，你們不會真把他怎麼著吧？要是出了人命，唐遠鵬怪罪下來，我……我可兜不住啊！就算有趙家和青幫的面子，唐遠鵬那人瘋起來，怕是六親不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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