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特前線的廝殺僵持到第三天,城北戰場槍炮聲漸漸稀落下來。遠征軍暫時收兵,陣地內外到處都是被炸碎的裝備和來不及收斂的屍體。
底格里斯河港口,掛著德意志元帥旗的蒸汽船緩緩靠岸。
科爾馬·馮·德·戈爾茨踏上棧橋。六十五歲的人,頭髮花白,面色帶著久病帶來的灰暗,時不時要壓住喉嚨裡的咳嗽,可身形依舊硬挺。
戈爾茨元帥
進城之後他沒有先休息,直接召來兩位師長。
51師師長哈桑,52師師長卡里姆。指揮部的土油燈光線昏黃,桌上攤滿前線陣地圖紙。
卡里姆臉上滿是焦慮,開口就急“元帥,泰國人太能打了,他們的五萬多大軍輪番猛攻,我們兩師兵力根本耗不住。巴格達、君士坦丁堡的援兵到底什麼時候到?再沒生力軍,防線遲早崩!”
哈桑也跟著附和“南線壓力已經頂到極限,必須增援。”
戈爾茨抬手捂嘴,壓下一陣咳嗽
“援兵?你們真以為朝中那幫帕夏,還惦記著美索不達米亞這條南線?”
“現在帝國的全部主力、全部資源和注意力,全都釘在高加索北線死磕俄軍,還有加里波利半島死守海峽。在他們眼裡,那邊才是決定帝國國運的主戰場。”
“伊拉克在君士坦丁堡權貴眼裡,就是偏遠邊角之地,丟了也不痛不癢。”
奧斯曼帝國所謂的帕夏,就是軍政高官的統稱,相當於總督、元帥、大臣一級的頂級權貴,出則為將,入則為相。
此刻1915年的奧斯曼帝國,早就不是蘇丹說了算。
真正把持整個國家,掌控所有軍隊,決定兵力調動的,是青年土耳其黨三巨頭,也就是後世大名鼎鼎的三帕夏。
分別是:
戰爭大臣恩維爾帕夏,全軍最高統帥,好大喜功,痴迷北線對俄作戰,根本看不上南線沼澤拉鋸;
內政大臣塔拉特帕夏,主抓朝堂權鬥、派系平衡,只關心首都安穩和內部集權;
海軍大臣傑馬勒帕夏,坐鎮敘利亞,盯著蘇伊士方向,對伊拉克戰場完全漠視。
這三人抱團掌權,獨斷專行,所有兵力彈藥調配,全由他們三人拍板。
戈爾茨繼續開口,語氣帶著無奈。
“這三個人,各有各的算盤。”
“恩維爾一心想在高加索打出戰功,洗刷之前戰敗的恥辱。塔拉特天天在首都搞權鬥維穩。傑馬勒守著敘利亞自顧不暇。”
“沒人願意把寶貴的正規軍浪費在庫特這種泥潭戰場上。”
“我早在一週前就連發三道求援電報。結果呢?全是官樣文章的敷衍回覆。口頭嘉獎、空頭鼓勵,一兵一卒、一槍一彈都不肯派。”
卡里姆聽完,臉色瞬間鐵青“也就是說,我們被朝廷放棄了?讓我們兩萬多人,獨自硬扛五萬泰國精銳?”
“不是放棄,是無視。”戈爾茨聲音冷了幾分。
“他們預設,南線能守就守,守不住就丟。反正損耗的不是他們的嫡系部隊,犧牲的不是他們的親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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