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庫特全線戰場，整片曠野死寂得嚇人。
十五天血戰積累下來的硝煙還沒散盡，空氣裡始終飄著一層散不去的血腥味、火藥味，混著沼澤爛泥的腥氣，吸進肺裡都發悶。
遠征軍各部隊連夜換防、連夜調整戰術。
按照蔣百里的新命令，七個主力師不再大規模集團衝鋒，讓士兵暴露在幾百米開闊地挨機槍收割。
各師全部抽調精銳骨幹，以營、連為單位輪番接戰。打完兩晝夜立刻後撤短暫休整。
後方工兵部隊全員不眠不休，鐵鍬挖土的聲音整夜沒停。
一條條對壕、交通壕從遠征軍主陣地往前瘋狂掘進，密密麻麻的戰壕蛛網一樣鋪滿北線前沿。
原本兩百多米的致命開闊地，硬生生被工兵壓縮到八十米以內。
距離越短，士兵暴露的時間就越短，死傷自然銳減。
同時，全軍重炮部隊完成重新標定。
之前半個月漫無目的的地毯式轟炸徹底取消。
有大口徑山炮、野戰炮，全部對準偵查鎖定的土軍暗堡射擊孔、坑道出入口、縱深火力點、隱藏炮位。
炮口鎖定不動，只等天亮定點拔掉。
前線各處，氣氛和前十五天完全不一樣。
前半個月是麻木、是疲憊、是被動填線。
今夜全軍上下，是憋著一口氣。
天剛矇矇亮，東方透出一絲慘白微光。
庫特決戰的第十六天，開打。
先是重炮齊鳴。
沒有鋪天蓋地的亂炸，只有精準、短促、致命的定點轟擊。
轟隆！轟隆！轟隆！
每一發炮彈，都精準砸在土軍核心防禦點位上。
原本藏在死角的水泥暗堡直接被炸塌半邊，機槍陣地連人帶槍炸碎。深埋的坑道口被土石封堵，不少躲在坑道里休整的土軍士兵來不及撤離，直接被埋壓在地下。
短短半小時，土軍十五天精心維繫的多層火力網，被硬生生撕碎大半。
庫特城內指揮部，戈爾茨一夜未眠。
他強撐著疲憊的身體，全程盯著前線動向，臉色比昨日更加蒼白。連日低燒、咳喘不斷，已經掏空了他所有精力，可他依舊站在沙盤前，一刻不肯落座。
聽到城外驟然變味的炮聲，他眼皮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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