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滿了山谷。
風在山谷裡打著旋，刮在臉上，像刀子在割。
張大彪感覺自己的胳膊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單手掛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另一隻手，死死抓著一個年輕戰士的手腕。
那戰士大半個身子都懸在半空，腳下是看不見底的黑暗。
風從下面灌上來，吹得他身體來回搖晃。
“連……連長……放手吧……”
戰士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不想把連長也一起拽下去。
“放你孃的屁！”
張大彪的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一根根地蹦出來。
“給老子抓緊了！敢鬆手，老子現在就斃了你！”
他腳下用力一蹬，想找個借力點，可腳下全是滑膩的青苔。
他自己的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慢慢往下滑。
上面，幾個戰士發現了這邊的險情，他們手忙腳亂地解下自己的綁腿布，幾條綁腿布迅速打結連在一起，往下放。
“連長！抓住！”
張大彪不敢鬆開抓著戰士的手，只能側過頭，用牙死死咬住布條的一頭。
上面的人得了訊號，幾個人合力，咬著牙往上拽。
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張大彪和那個年輕戰士，被硬生生地從鬼門關前拖了回來。
兩人癱在狹窄的岩石平臺上，胸口劇烈起伏，像兩隻破了的風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張大彪抬頭往上看，上面還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頭。
往下看，山谷裡的槍炮聲一陣緊似一陣，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他們已經爬了快兩個鐘頭了。
一百多人的隊伍，現在拉得老長，像一條掛在懸崖上的蜈蚣，在黑暗裡無聲地蠕動。
“連長，還……還爬嗎？”
那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年輕戰士問，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恐懼。
張大彪沒說話。
他只是歇了不到半分鐘，就抓起旁邊的藤蔓，繼續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他的動作，就是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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