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臘子口，暖意卻透不進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歡呼聲早就停了。
活下來的人，靠在殘破的工事上，或坐或躺，誰也不說話。
有的人在擦槍，擦著擦著，動作就慢了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一個方向，不動了。
山坡下，一塊稍微平整的空地上，一具具遺體被並排擺好。
戰士們默默地從戰場各個角落，把犧牲的戰友抬下來。
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了他們。
李雲龍順著土坡往下走。
王懷安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本從國民黨軍官身上繳獲來的記事本，鉛筆的筆尖已經被他捏斷了一次。
張大彪一瘸一拐地跟在另一邊，他身上的傷口用布條胡亂纏著，血又滲了出來，把布條染得紅一塊黑一塊。
空地上，已經擺了三十多具遺體。
一個負責登記的文書，正對著花名冊，聲音沙啞地喊著名字。
“三連二排，趙鐵柱。”
旁邊一個戰士走上前，掀開一具遺體臉上蓋著的軍帽，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不是。”
他又走向另一具。
“是這個。”
文書在本子上，用鉛筆在“趙鐵柱”這個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圈。
王懷安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個讀書人，他知道史書上那些“傷亡數萬”、“伏屍百萬”的字眼。
可那些字，是冰冷的，是方的。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那些字，是一個個畫在本子上的圈。
李雲龍沒說話，他只是從第一具遺體開始，一具一具地看過去。
他走得很慢。
每走到一具遺體前，他都會停下來，看一眼那張年輕或蒼老的臉。
有的臉很安詳，像是睡著了。
有的，還保持著衝鋒時猙獰的表情。
他走過一個，就好像在心裡，把這個兵從入伍到犧牲，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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