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河水是怎麼被血染紅的。
說多少弟兄，連個囫圇屍首都找不著。
“……咱們營出去的那個排長，劉大柱，你還記得嗎，團長？就是他，帶著人去炸碉堡，拉了弦，沒扔出去，自己撲上去了……”
李雲龍端著酒碗，沒說話，只是看著碗裡的酒。
那漢子又說起了過草地。
“……咱們北上的時候，那草地，已經夠要命了。沒想到，南下，還得再走一遍。還是那片沼澤，還是那片黑泥潭……”
一個四方面軍的老兵，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不一樣。我們走的時候，天天下雨，那沼澤，比你們那會兒，大了好幾倍。人走進去，連個泡都不冒一個就沒了……”
“還有雪山……”張貴抹了把眼淚，接著說，“翻了一座又一座。好多弟兄，走著走著，坐下去歇口氣，就再也沒站起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可李雲龍，卻聽得心口發涼。
他知道南下是絕路，可他沒想到，是這麼一條絕路。
“……後來，上面又要我們北上。我們都以為，好日子要來了。”
張貴苦笑著，搖了搖頭。
“可隊伍裡，沒糧了。一點都沒了。草根，樹皮，都吃光了。後來……後來就吃皮帶，吃槍套……”
“我們獨立團的兵，在草地也吃過。”
李雲-龍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一樣……”
張貴搖著頭，眼淚又下來了。
“你們吃完了，打了勝仗，有白麵饅頭吃。我們……我們吃完了，還是餓。餓得眼睛發綠。隊伍裡，開始死人了。不是戰死的，是餓死的。一天，幾十個，上百個……”
山坡上，陷入了死寂。
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過了很久。
張貴抬起頭，看著李雲龍。
他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剛見面時的激動和敬畏。
那是一種，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人，看著站在天堂門口的人的眼神。
他忽然伸出那隻僅剩的胳膊，緊緊地抓住了李雲龍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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