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氣喘吁吁地跑到亂石崗上，打斷了李雲龍的思緒。
“團長，錢伯……錢老軍醫找你，說是有要緊的事，想跟你商量。”
錢伯？
李雲龍把菸袋鍋在石頭上磕了磕，磕掉菸灰。
這位老軍醫，平時話不多，一門心思都撲在傷員身上，不是天塌下來的事，絕不會主動來找自己。
他心裡猛地一跳，第一反應是哪個重傷員不行了。
“走！”
李雲龍沒多問，拔腿就往山下走。
他快步趕到設在窯洞裡的救護所，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錢伯沒在傷員的窯洞裡，而是在他自己住的那孔又小又暗的窯洞裡。
他正就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在一堆紙上寫寫畫畫。
“錢老，出什麼事了？”
李雲-龍一掀簾子就問。
錢伯抬起頭，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勁兒。
他看到李雲龍，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旁邊的小馬紮。
“團長，你坐。”
李雲龍坐下，看到錢伯面前的炕桌上，攤著好幾張紙，上面用毛筆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和數字。
“團長，我把臘子口和直羅鎮兩仗，咱們團的傷亡名單，重新整理了一遍。”
錢伯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雲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咱們犧牲的弟兄裡，”錢伯用枯瘦的手指點著紙上的名字，“有將近三成，不是死在衝鋒的路上，是死在抬下來的擔架上。”
“什麼？”
李雲龍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撞得小馬紮翻倒在地。
“流血流死的，傷口處理不及時爛掉的，骨頭斷了，在路上顛簸，碎骨頭扎進肉裡沒命的……”
錢伯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砸在李雲龍的心口上，一聲比一聲悶。
“這些弟兄，本來是能活的。”
李雲龍又緩緩坐了回去，喉嚨裡像是堵了塊烙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了林總的話：打仗要會算賬，少死人才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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