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
還是那條黃河，水流湍急，卷著渾黃的泥沙。
上一次來，是半夜三更，坐著羊皮筏子，偷偷摸摸，跟做賊一樣。這一次，是青天白日，大軍過境。工兵部隊在河面上架起了浮橋，一眼望不到頭的灰色隊伍，正踏著整齊的步伐，向著對岸的山西開進。
獨立團走在隊伍中間。
張大彪騎在馬上，看著這陣仗，心裡說不出的敞亮。他扭頭對旁邊的騎兵連長劉明說：“他孃的，這回可算是不一樣了。上回過來，連個屁都不敢放。這回，是正大光明地打過來了！”
劉明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的目光，也在看著這支浩蕩的隊伍。這才是大軍的樣子。
李雲龍騎在最前面，沒跟任何人說話。他看著河對岸那片熟悉的黃土山巒，心裡沒什麼波瀾。
回來了。
又回到閻老西的地盤了。
隊伍過了河，踏上山西的土地。
走了沒多遠，前面出現一個小村子。村口，幾個老袋探頭探腦地往外看，看見大隊人馬過來，又趕緊縮了回去。
王懷安催馬上前，跟李雲龍並排走著。“老李，看來老百姓還是怕咱們。”
“怕兵，是幾千年傳下來的規矩。”李雲龍淡淡地說，“不怪他們。”
他一擺手，隊伍停了下來。
他翻身下馬，獨自一人朝著村口走去。
村裡的土牆後面，一雙雙眼睛緊張地盯著他。
李雲龍走到離村口還有二十幾步遠的地方，站住了。他沒帶槍，就那麼空著手。
“老鄉們，別怕。”他扯著嗓子喊，“我們是八-路-軍，是來打日本鬼子的！”
牆後面，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拄著柺杖，頭髮花白的老漢，才顫顫巍巍地從村口走出來。
“長官……你們……真是來打日本人的？”
“是。”李雲龍點頭，“不光打，還要把他們從山西，從中國，趕出去。”
老漢渾濁的眼睛裡，一下子就亮了。他回過頭，對著村裡喊了一聲：“出來吧！是咱們自己的隊伍！是來打東洋鬼子的！”
村子裡，一下子就活了過來。
男女老少，從屋裡，從牆角，都湧了出來。他們看著這支穿著灰色軍裝的隊伍，眼神里有好奇，有激動，還有希望。
一個穿著粗布襖的大娘，從懷裡掏出幾個還熱乎的煮雞蛋，硬要塞到李雲龍手裡。“長官，吃個蛋，路上墊墊肚子。”
李雲龍沒接。他從口袋裡摸出幾塊大洋，遞過去。“大娘，我們有紀律，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雞蛋，我們買。”
大娘說啥也不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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