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佑長嘆一聲：“局座，屬下失職。這次行動已是萬般謹慎，親自帶人乘火車南下，全程未假他人之手。誰料連乘警裡都有工讜的人！當晚兩人就助馬愛民跳車脫逃，我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發現……這……實在沒法交代啊！”
戴先生沉默片刻，緩緩道：“跑了就跑了吧。反倒更能坐實陸又名的問題。人既已脫身，你還專程來金陵做什麼？”
高天佑答：“總得當面說明原委。再者，東北戰局吃緊，我心裡不踏實，想過去實地看看。”
戴志遠皺眉問道：“這節骨眼上你還往東北跑？什麼意思？邵文光已經回去了？”
高天佑答道：“邵文光確實已返程。西南近來風平浪靜，沒什麼動靜。屬下想去東北實地看看，之前那份軍事部署建議，他們到底落實沒落實。”
戴志遠擺擺手：“行了，這些瑣事我懶得過問。你想去就去，但別聲張，更別驚動旁人，不然回頭不好交代。”
高天佑點頭：“明白。臨走前，給處座帶了些本地土產。”
戴志遠直接打斷：“我手頭正忙著，你有事自己拿主意，不用事事報備，就這樣。”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咔”一聲結束通話。
高天佑握著聽筒怔了兩秒，心裡清楚，八成是辦公室來了個比他資歷老、分量重的主兒，不便多聊了。
也罷，不說就不說，反倒省下一份人情禮金。他轉身出門，徑直叫了輛黃包車奔碼頭，買了次日一早十點金陵開往魔都的火車票。
隨便在外頭扒拉了口飯，便聯絡王瓊，去她家歇腳。王瓊熱情得很，處處殷勤，第二天清早更是親自開車，把他穩穩送到火車站。
這一趟轉道魔都，核心就一件事：把手裡的法幣和銀元換成美金。他特意借押送要犯赴金陵之機，順道報備“赴東北核查軍務”，才好名正言順地離崗。
像他們這種身份，哪能想走就走？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由頭。一兩天倒不打緊，更何況，這次真撈了不少。
上頭肯定派人盯著他。他心裡門兒清：貪些好處，睜隻眼閉隻眼；可錢一旦離境，那就是另一碼事了，等於替四大家族白乾活。
當年臺島清查資產那一幕還歷歷在目：不少官員剛登島，隨身帶的金銀細軟全被收歸國庫；連總裁都出手抄了幾家豪族。痛定思痛，狠剎貪風，這才有了後來的格局。不過這些，跟他無關。
上午十點發車，下午四五點準能抵魔都。
高天佑壓低帽簷，遮住半邊額角，在靠窗座位坐下，時而望一眼窗外飛掠的田野村舍，時而閉目養神，全程未發一語。
鄰座是個中年男人，彼此都無意搭話，各自沉默，一路相安。
金陵到魔都本就不遠，幾個鐘頭工夫，下午五點整，火車穩穩停進魔都站。他拎著行李出站，招了輛黃包車，直奔市區自家別墅。
眼下住的是艾米。也不知她把這房子折騰成啥樣了……車剛停穩，他付完錢，還沒敲門，裡頭已有人迎了出來。
一位穿素色圍裙的婦人站在臺階上，客氣又謹慎地問：“先生，您找誰？”
高天佑一愣，抬眼確認門牌，沒錯，正是自家大門。他反問：“這是我家。你是？”
婦人立刻欠身：“哎喲，老爺回來啦！我是新來的蘭嫂，專管家務的。”說完接過他手裡的箱子，引著他往裡走。
剛踏進玄關，艾米已從二樓旋風般跑下來，笑意盈盈撲上前：“親愛的，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高天佑揉了揉肩：“有點事要辦。先洗個澡，坐了兩天硬座，骨頭都僵了。”
艾米馬上應道：“當然，我來安排。”
他徑直上樓，蘭嫂把行李放妥後悄然退下。艾米自是細心伺候他沐浴更衣。收拾停當，兩人並未急著睡，先下樓吃了頓熱乎飯，吃飽喝足才上樓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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