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柳回到值夜的耳房，春梅已經先睡下了。
天氣寒涼，回來後身上帶著一股寒氣，縮在被窩裡睡不著。
於是她探出頭來，隔一條窄小的走道，小聲喚著春梅的名字。
春梅睡著了，沒有回應。
湖柳縮了回去，手裡摸著那隻銀兔子。
銀兔子打磨得光滑，身上映出屋裡炭盆的跳躍的火光。
她把眼淚擦在枕頭上，身子蜷縮在床角，很快沉沉地睡去了。
*
隔了一日，裴時含回去翰林院上值。
御書房，皇帝坐在御案前，正懷抱著滿一歲的女兒逗弄。
他口中輕聲唱道：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溼聲啾啾。」
寶陽公主拍著手道：「啾啾！啾啾！」
皇帝又唱道：
「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風嗥雨嘯，昏見晨趨。」
寶陽公主伸出小手掐皇帝的下巴，見他被掐得直喊痛，嘻嘻笑了起來。
皇帝也不惱，拿手指撓她的癢。她咿咿呀呀鬆了手，轉而去咬他的手指。
裴時含正端坐一旁，專心致志為皇帝起草詔書。
他左手執紫毫青玉筆，下筆若有神，字跡工整秀麗而筆鋒收斂。
可橫撇豎捺被擋在天地之間，夾於東西兩壁。
皇帝抱著寶陽公主，讓她也去看，嘖嘖稱奇道：
「不愧是朕千挑萬選出來的探花郎。」
裴時含落下最後一筆，將紫毫筆置回筆架，才笑了一笑道：
「皇上謬讚了。」
皇帝笑道：
「怎麼，愛卿的意思是朕眼光不好，看錯了人？」
一面拿女兒的小手揮舞著作打人狀，與她頑笑起來：
「這人膽大包天，竟敢說父皇眼光差，寶陽說該不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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