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物資緊缺,上頭也留了一線口子,允許農戶在交足了集體的任務糧後,拿家裡富餘的瓜果蔬菜去特設的農貿市場互相交換。
只不過那地方偏僻得緊,沒點腳力,一般人也懶得天天往那跑。
沈寶林摸了摸綁著夾板的斷腿,心疼兒媳婦跑路,擺了擺手。
“咳,為了一口吃的,跑那麼大老遠,不值當的........行了,時間也不早了,要回去咱們就麻利點兒。
不然等會兒天黑了,你一個人摸黑回來,路上更不安全。”
“行,爹,那咱們這就回!”顧歲歲應聲站起。
張明霞麻利地下了地,把要帶走的網兜和幾件換洗衣服收拾得停停當當。
沈寶林那條腿打著夾板沒法沾地,顧歲歲原想去護士站借輛輪椅推他回去,可巧醫院裡僅有的兩輛輪椅都有人在用,只能退而求其次,借了一副木柺杖。
好在沈寶林平時幹慣了農活,膀子有把子力氣,剩下那條好腿也穩當,拄著柺杖試了幾步,倒也走得順當。
臨出門前,張明霞還不放心,轉頭又對著病床上的沈向南一通嘮叨。
“你給我在醫院裡老實待著!醫生怎麼說你就怎麼做,不許亂動彈,少給歲歲惹麻煩,聽見沒?”
沈向南靠在床頭,看著親孃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啼笑皆非地連連點頭應下。
顧歲歲在一旁聽著,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
.......
暮色漸濃,此時的大雜院裡瀰漫著淡淡的濃郁的煤煙味和飯菜的餘香。
院子中央的水池邊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王曉燕正和弟妹挽著袖子,湊在一塊兒刷洗著晚飯的碗筷,時不時伴著幾聲清脆的磕碰聲。
賀蘭芝搬了個小馬紮坐在自家屋簷下,手裡正翻騰著一件舊棉襖。
李秀紅也端著針線笸籮坐在旁邊,兩人藉著院裡昏黃的燈光,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拉著家常。
天兒一天比一天涼,賀蘭芝摸著手裡略顯單薄的棉衣,忍不住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你看看,這天兒眼瞅著就冷透了,小孩子真是見風長,去年才剛拆洗改大的棉衣裳,今年一上身,袖子又短了一截。
想要接一塊兒,又得多費二尺布!”
李秀紅手裡的頂針熟練地一推,笑著寬慰。
“咳,誰家小孩子不都那樣?一年長一茬,衣服就得年年接、年年改。
快了,等用不了幾年,孩子身量定下來,也就熬出來了。”
“可不是嘛.......”賀蘭芝隨口應著,手下的動作卻停了停。
她抬起頭,目光往緊閉的院門方向溜了一圈,身子往李秀紅那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哎,秀紅,你說這老沈家到底是咋回事兒?
說是兒子住院了,可這一家子怎麼全都不著家了?滿打滿算,這都整整三天了,連個回來拿換洗裳的人影都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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