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賜的宅子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巷口種著一棵年份久遠的銀杏樹，枝葉伸展開來，在巷道上投下一大片濃蔭。
宅子不大，兩進院落，前院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和兩個圓凳，牆角爬了幾株剛抽新藤的薔薇，枝葉嫩綠，在日光裡泛著溼潤的光。後院更小一些，但收拾得利落，青磚墁地，西牆根下有一叢綠竹，風過時沙沙響。
翎月站在院中看了一圈，伸手碰了一下桂花樹新抽的嫩葉，觸手微涼，葉面上還掛著清晨未散的露珠。
雲令儀跟在她身後，彎下腰看了一眼牆角那幾株薔薇，回過頭來笑著說：“等它們長起來，這面牆就好看多了。”
現在才剛過卯時，公主和沈懷安得巳時才到。
二人就決定先去牙行買些丫鬟婆子，也不怕翎月養不起，皇上可是賞了她黃金百兩，足夠她在京城舒舒服服過幾輩子了。
兩人簡單收拾一番，鎖好院門，往京中最大的牙行去。
牙行開在城西一條不算熱鬧的街上。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姓周，身形微胖，一雙眼睛精明卻不帶刻薄。
見兩個年輕姑娘進門，她先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她們的衣著上，看到兩人的衣料都很華貴，隨即笑著迎上來：“二位姑娘可是要挑人？是買丫鬟還是粗使婆子？”
雲令儀側頭看了翎月一眼，翎月上前一步：“丫鬟和粗使婆子各要兩個。最好是手腳利索的，話不要太多，膽子大一些。
周掌櫃聽後心裡有了數，轉身朝後堂喊了一聲：“把人帶出來。”
不一會，後堂的門簾掀開，十幾個姑娘依次走出來，在堂前排成一排。有高有矮，年紀都在十五六到二十出頭之間，大多低著頭一直看著自己腳尖。翎月從她們面前慢慢走過，沒有急著挑，先打量了一下每個人。
她在一個姑娘面前停了下來。
那姑娘年紀不大，十六七歲的樣子，身量中等，和其他人一樣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她不像其他人那樣低著頭，而是微微抬著下巴，目光平視前方。見翎月看她，她也不躲，只是微微垂下眼簾，等對方先開口。
見翎月鍾意她，周掌櫃笑容扯得更大：“她叫趙芝，之前還是官家小姐，只不過後來家道中落，才淪落到這牙行裡。”
周掌櫃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又摻著幾分生意人的精明：“這丫頭識文斷字，針線活也拿得出手。不過性子也是這群人裡最硬氣的。”
見翎月表情沒什麼變化，周掌櫃繼續說：“前兩個主家都沒留她。一個嫌她頂嘴，一個嫌她太傲氣不懂規矩。”
趙芝面色平靜，彷彿掌櫃說的不是她。
“你以前是什麼官家？”翎月問。
“父親曾任戶科給事中?，正七品。“趙芝說話條理清晰，“三年前因漕運虧空案牽連，革職查辦，家產盡數充公。父親病死獄中，母親一病不起，我便到了這裡。”
她語氣平淡，只有說到父母慘死，聲音才變的有些哽咽。
雲令儀在旁邊聽得唏噓，翎月倒沒多大感想，“你會什麼？”
“讀書寫字，略通琴藝，針線活尚可。”趙芝停頓了一下，“也會記賬。”
會記賬好啊，可以管家。
她沒急著表態，繼續往後走，又看了剩下幾個姑娘。一個叫春杏的，十八歲，圓臉，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看著機靈。還有一個叫小花的，皮膚黝黑，看起來十分強壯有力。
粗使婆子那邊也挑了兩個，一個姓張的，四十來歲，身材壯實，看著就能幹重活；一個姓錢的，三十五六歲，面容和善，說是以前在大戶人家管過後廚。
翎月回到趙芝面前，“我這裡沒有主子和奴才的分別，你們是我花錢買來的不假，但只要好好做事，我不拿你們當物件看。怎麼樣，願意跟著我嗎？”
趙芝與她對視，幾番猶豫後：“趙芝願意伺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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