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滿意的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蕭崇瑾身上,“懷安留下,朕尚有要事與你相商。崇瑾,你帶翎月退下便可。”
“兒臣遵旨。”
見二人退出了御書房,皇上轉而看向身旁的少年,“這幾日委屈你了。”
沈懷安屈膝蹲在皇帝腿邊,仰著頭,像小時候那樣滿眼孺慕與信賴,褪去了世子的鋒芒,只剩晚輩對長輩的親近溫順。
“懷安不委屈,有姑父和表哥在,那些人傷不了懷安的。”
皇帝垂眸望著膝邊長大的少年,恍惚間,眼前這個即將及冠的青衫郎君,與多年前那個拽著他衣角,奶聲奶氣說“姑父我要吃玫瑰酥”的小糰子重疊在了一起。
沈懷安年少登科,一朝狀元及第風光無限,卻轉瞬捲入構陷風波,被滿城流言裹挾。三日高臺辯經,字字句句皆是煎熬,他卻始終坦蕩自持,未曾有過半句怨懟。
他的懷安,似乎從來不用他的姑父來替他出頭。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心疼。
帝王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的發頂,動作鬆弛而親暱,是外人從未得見的溫情。
“你可知,朕為何賜你‘予安’二字?”皇上的聲音很輕。
“姑父是想讓懷安予天下安?”
皇上搖搖頭,手掌依舊撫在他髮間,此刻他們就像尋常父子。
“予安者——”他在沈懷安不解地目光中緩緩念出他的真實用意,“天予清寧,身常無虞。”
沈懷安愣住了。他仰著臉,唇微微張著,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天予清寧,身常無虞。
不是什麼宏圖霸業,不是什麼兼濟天下。只是一個長輩對膝下少年最樸素的祝願,願你此生,天賜安寧,此身無虞。
皇上看著他怔忡的模樣,唇角浮起一抹笑意,補上了最後一句:
“願卿如之。”
沈懷安感覺喉嚨被什麼塞住,鼻子一酸。他低下頭,額頭抵在皇帝膝上,一聲“嗯。”悶在衣料裡。
皇上感受到膝上的重量,手撫在他的後腦勺,聲音輕緩:“所以啊,予安,有姑父在,你不必什麼都埋在心底,姑父永遠站在你身後。”
“予安”既是期許,也是宣告,有朕在一日,你便不必受半分風雨。
御書房裡溫情脈脈,翎月這邊又是另一幅光景。
太子步履從容,身姿端雅清雋。行走在悠長宮道之上,身姿挺拔,氣度雍容。他走在前面,恪守著儲君的分寸,沉穩自持,不露半分情緒。
翎月規規矩矩落後他半步距離,卻半點沒有面聖過後的拘謹忐忑。
她本是江湖中人,沒有世俗桎梏,方才御書房內恭謹行禮,已是給足了皇帝面子。此刻走出殿宇,整個人都散漫下來。
雙手隨意背在身後,指尖輕輕搭著,閒散又恣意。她百無聊賴地抬眼,目光漫無邊際地掃過宮道兩側整齊排列的石燈籠。
紋路古樸,樣式規整,整整齊齊綿延向遠方,一眼望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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