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寧王殿下到了。”
屋內片刻寂靜,隨即傳出沈懷安的聲音:“請進。”
小廝抬手推開房門,側身讓行。
蕭鶴書踏入書房之內,屋內清雅素淨,檀香嫋嫋,書卷層層疊疊擺於架上,桌案整潔,無半分奢靡之氣,正如沈懷安給世人的模樣。
沈懷安起身相迎,禮數週全:“殿下駕臨寒舍,懷安有失遠迎。”
蕭鶴書望著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拘謹溫順的模樣,甚至微微垂眸,帶著幾分侷促不安,輕聲道:“世子不必多禮。是我唐突了,未提前多做通報,便貿然登門,叨擾世子歇息。”
他刻意放低姿態,語氣柔軟謙卑,完美表演著著剛從鄉野歸來的純良人設。
若有旁人在場,只會覺得寧王謙遜恭謹,半點架子也無。
既然,蕭鶴書要演,那他就好好陪他演一演。
沈懷安面上漾開得體的笑容,“殿下說笑了,殿下親臨是國公府的榮幸。”
他側身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殿下請坐。”
二人落座,侍從奉上新沏的清茶,青瓷盞中水汽嫋嫋,朦朧了一室光景。下人奉茶完畢,便識趣地退下,輕輕將書房木門合上。
蕭鶴書雙手輕放在膝上,坐姿端正透露出一些拘謹,眉眼低垂,像是真的對京城權貴交際全然生疏,處處小心翼翼。
“今日朝堂之上,還要多謝世子。”
他率先開口,語氣真誠又帶著幾分後怕,像是真心劫後餘生,“若非世子出言阻攔,我懵懂無知,若是真接下宗人府的差事,怕是真要鬧出錯處,貽笑大方。”
沈懷安抬眸,順著他的戲往下接:“殿下初回京城,不熟悉朝堂事務乃是常理。陛下與諸臣皆是體恤殿下,並非苛責。臣不過是據實直言,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他眼底溫順的笑意深了幾分,像是感慨,又像是隨口閒談:“入京這些日子,我時常覺得茫然。”
“皇宮巍峨,朝堂幽深,人人心思深沉,我一介鄉野粗人,站在其中,總覺得格格不入。”
他微微垂眼,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怯懦,彷彿真的對這京華權局無所適從:“唯有在世子這裡,能覺得安穩幾分。”
沈懷安有些好笑,他端起茶盞擋住自己微微揚起的嘴角。
鄉野粗人?
整個京城,誰最危險?誰最叵測?莫過於眼前這人。
偏偏演得這般純白無害、脆弱無辜。
他語氣誠懇:“殿下不必妄自菲薄。陛下厚愛,來日日久,您自然是會萬事順遂。”
蕭鶴書似乎終於察覺,無論如何迂迴試探,沈懷安都不會露底。他演純良,沈懷安就演溫潤。他裝怯懦,沈懷安就裝從容。
兩人坐在一室檀香之中,彬彬有禮。看似是君子相交溫情謙和,實則是兩個弈者隔著一張茶桌相互拉鋸。
蕭鶴書輕輕端起茶盞,唇角勾起極淡且隱晦的弧度:
“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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