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的溫和，沒有施壓的感覺，只是親人間的談話。
如果沈懷安上輩子也是一個男子，他可能會說“我有心儀的人了”或者是“我想自己選”來給自己爭取時間。
但他心裡知道自己真正的問題，他還沒有準備好。他上輩子的身份、這輩子的位置、系統、任務，這些東西讓他無法像普通的世家子一樣考慮自己的婚事。
沈懷安沉默片刻，抬眸看向皇帝，眼底帶著少年人的澄澈與懇切，認真道：
“姑父，我如今心思全在朝堂與家國大事上。近來朝局不寧，寧王新歸，諸事未定，我實在無心顧及兒女情長。”
“爵位虛名，婚配嫁娶，於我而言皆是其次。我只願朝堂安穩、沈家無虞，也願能替姑父多分擔幾分，守住這大祁山河安穩。”
皇帝聞言一怔，看著眼前少年忠貞的眼神，心頭又暖又疼。
他的懷安，永遠這般懂事，這般通透。小小年紀，所思所想的從來都不是一己安樂。
皇帝輕嘆一聲，終究是軟了語氣，徹底鬆了口：“你這孩子……永遠是這般妥帖。”
他抬手輕輕捏了捏沈懷安的臉，是帝王極少外露的親暱姿態：“罷了，朕不逼你。”
“朝局紛亂，諸事繁雜，你一心為國，為朝堂分憂，朕很欣慰。”
“婚事便依你暫且擱置。何時你自己想通了，何時再來告訴姑父。”
“朕的懷安，不必被任何事催促，一生順遂，隨心便好。”
這般溫情的時刻，若是換作旁人，大抵要感動得涕泗橫流。可沈懷安是誰？是能在皇帝面前撒嬌耍賴，把天子當家人看的沈懷安。
氣氛沒維持多久就被他一句抱怨打破：“姑父，你怎麼又捏我的臉，我的臉都要被你給捏大了。”
沈懷安故意捂著臉，裝出一副吃痛的模樣，眼睫還輕輕顫了顫，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上徹底被他從那點感傷裡帶出來，又好氣又好笑，故意又往他臉上捏了一把，也還依著他調笑了一句：“手感是不如小時候了，看來得多捏捏，才能養回小時候的軟嫩。”
沈懷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皇上揚起的嘴角，“姑父你怎麼能這樣？！我可不依，可別把我這張如花似玉的臉給捏壞了。”
少年音色清亮，尾音刻意拖長帶著點裝出來的軟糯，是少年人獨有的鮮活跳脫。
皇上被逗得笑出了聲，隨即敲了敲他的額頭，“亂說什麼？如花似玉是形容女子的，你一個大男人，羞不羞？”
沈懷安捂著額頭，立刻“嘶”了一聲，哼哼唧唧地往旁邊躲：“疼——！姑父你這是虐待臣子！再說了，我誇自己長得好看也有錯嗎？難道我這世子爺的顏面，還比不上那些所謂的‘如花似玉’？”
“嘿，你還在朕面前稱上爺了，討打。”
皇上眼中的笑意不減，有追著他的額頭虛虛一點，沈懷安靈巧地往後一仰頭，躲得乾脆利落，還不忘順手撈過案上那碟他慣愛吃的金絲蜜棗，捏起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嘟囔：
“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嘛……姑父你要是下得去手，儘管敲，反正敲壞了這張臉，日後說親的時候，還得姑父從內庫裡撥銀子賠禮。”
“你——”皇帝氣結，卻又被他這副無賴模樣氣笑，索性收回手，指著他又好氣又好笑地搖頭，“朕算是看明白了，你這油嘴滑舌的勁兒，十匹馬都拉不回來。方才那副忠孝節義的模樣，敢情全是做給朕看的？”
“姑父此言差矣。”沈懷安嚥下蜜棗，眉眼彎彎，好不無辜，“忠孝節義是骨子裡自帶的，油嘴滑舌是哄姑父開心的。二者並不衝突，相輔相成，方能長治久安嘛。”
皇帝徹底拿他沒轍，擺了擺手，眼底卻滿是縱容的笑意：“罷了罷了，再跟你貧下去，朕這御書房怕是要被你掀了頂。趕緊滾出去，看見你就鬧心。”
沈懷安笑嘻嘻地湊上前，藉著袖擺遮掩，飛快地給皇帝盞中續了熱茶，動作熟稔自然：“我這就滾，姑父保重龍體，臣改日再來給姑父請安，順便來蹭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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