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策聽見皇帝那聲不行時,肩頭幾不可察地鬆懈下來。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按理說,沈懷安越出頭,他越該高興才對。這人若當眾摔在馬下,大祁顏面掃地,他北狄正可坐收其利。
可那一瞬間,他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像是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胸腔裡輕輕一撞,讓他本能的鬆了口氣。
隨即他便覺出自己的荒謬,唇角那抹笑意重新掛上來,卻比方才淡了幾分。
赫連策,你在想什麼?
他攥緊了腰間的刀柄,將那點莫名的異樣壓了下去。
大皇子蕭慕言暗罵一聲,他雖是主和派,也不滿沈懷安,朝堂上他們沒少針鋒相對。可那又如何?再怎麼不對付,那也是大祁的人,輪得到北狄如此欺人太甚?
他猛地起身,袍角帶翻了面前的茶盞,茶水潑了一案也顧不上,大步跨出席列,單膝跪地:“父皇!兒臣願一試!”
這一聲喊得又急又重,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
高臺上,皇帝眉頭一皺,看向他:“慕言,你——”來搗什麼亂?
話還沒說完就被蕭慕言打斷:“兒臣雖不才,騎射功夫卻也不差!”
蕭慕言抬頭,面上帶著認真,“北狄欺人太甚,若今日無人敢接,明日傳出去我大祁的臉面往哪兒擱?”
他說著,目光掃向赫連策,眼底壓著一層薄怒。
赫連策非但不惱,還挑釁的睨了他一眼,大祁的皇子上,雖不及儲君失敗那般轟動,倒也還不錯。
高臺之上,皇帝面色黑沉,目光在蕭慕言身上停了許久。
數百道目光壓在他一人身上,他緩緩開口:“起來吧。”
皇帝給了王忠一個眼神,讓王忠讓附近侍衛做好準備,一有問題立即救下蕭慕言。
王忠會意,退後半步,朝臺下巡獵衛統領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統領即刻抬手,埋伏在獵場西側的三隊巡獵衛悄然收攏陣型,弓手搭箭,繩網手攥緊了套索,隨時準備撲入場中。
一切佈置妥當,皇帝才重新開口,聲音沉穩,聽不出情緒:“朕準了。慕言,去吧。”
“兒臣遵旨。”
赫連策抱臂站在場邊,看著蕭慕言一步步走近白馬,唇角那抹笑意更盛。
蕭慕言在巡獵衛的策應下,好容易翻上馬背。他雙腿夾緊馬腹,攥緊韁繩,硬是撐了半刻鐘。白馬起初還只是小幅度地顛簸甩動,他咬牙穩住重心,竟真的一點一點將韁繩往回收。
赫連策抱臂在場邊,唇角笑意漸收,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可半刻鐘剛過,翰如忽然四蹄一揚,猛地揚頭甩尾,整個馬身騰空而起。
蕭慕言猝不及防,身子被狠狠甩向一側,雙手脫韁,整個人從馬背上飛了出去。
“殿下!”驚呼四起,巡獵衛已然撲上。
可就在蕭慕言即將墜地的那一瞬,兩道身影同時動了。
沈懷安從階下飛身而出,紅色衣袂帶風,一手扣住蕭慕言的後領,硬生生將人拽回半步,另一手已探向韁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