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嬌睜開眼時,正站在一片渾濁的泥潭邊。
盛夏的太陽直直曬在頭頂,鏡頭從三個方向對著她。總導演舉著喇叭催促:“嬌嬌,雪寧老師已經下去了,你也快一點。咱們這是生活體驗節目,嘉賓都得親自完成任務。”
泥潭裡,程雪寧挽著褲腿,彎腰摸索節目組提前放進去的魚。她素來以敬業著稱,此刻臉上濺著泥點,仍笑得溫柔得體。
“嬌嬌別怕,泥巴洗一洗就掉了。觀眾想看的就是真實,做演員不能總端著。”
直播彈幕已經滾成一片。
【程姐都下去了,某花瓶還在岸上裝什麼?】
【白裙子是來走紅毯的嗎?】
【又懶又矯情,難怪只有一張臉。】
團團在意識裡急得打轉:“嬌嬌,這是原主第一次參加常駐綜藝。公司特意給你安排了‘嬌氣花瓶蛻變’劇本。原劇情裡你被工作人員推下泥潭,皮膚大面積過敏,節目組剪成你耍大牌,還讓你公開向程雪寧道歉。”
虞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雪白的小腿。
原主的皮膚極為敏感,連尋常洗衣液都要挑品牌。經紀人明明知道,卻在合同補充條款裡替她簽了“無條件服從節目安排”。
“過敏會死嗎?”她問。
“這一次不會。後面公司還會逼她節食、熬夜、做危險動作,最後在一場爆破戲裡毀容。事業盡毀後,公司解約,原主二十七歲時服藥自殺。”
虞嬌抬起眼,對鏡頭笑了一下。
盛著陽光的一張臉驟然有了生氣,連直播畫面都像亮了一層。
“導演,我皮膚接觸泥水會過敏。”她聲音又軟又清楚,“合同裡也沒有寫嘉賓必須下未經檢測的泥潭。魚我可以想別的辦法,水就不下了。”
導演皺眉:“其他嘉賓都能下,怎麼偏偏你不行?”
虞嬌眨眨眼:“因為我長得比他們嬌貴一點呀。”
現場安靜了一瞬。
總導演準備好的訓斥忽然卡在喉嚨裡。
她說得實在坦然,竟叫人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
程雪寧直起腰:“嬌嬌,大家都是來工作的。太在意外表,反而容易被外表困住。”
虞嬌朝她彎了彎眼睛:“程老師不在意,當然可以下。我很在意,所以我不下。我們都按自己的想法工作,不是挺好嗎?”
說完,她提著裙襬退到遮陽傘下。
岸邊沒有人敢真推她。
直播導演盯著突然暴漲的線上觀看人數,咬咬牙:“行,你自己想辦法。兩個小時內拿到三條魚,不然全組沒有午飯。”
虞嬌環顧四周。
不遠處,一個身形高挑的男人剛從田埂上走來。他穿著黑色短袖,肩背寬闊,手裡拎著節目組分發的竹簍,眉眼冷淡得像對周圍的一切都沒什麼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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