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像一口倒扣的大鐵鍋。
官道兩側的田地龜裂成塊,枯黃莊稼一碰便碎。逃荒隊伍拖得很長,哭聲、車輪聲和粗重喘息混在一起,連風裡都帶著塵土。
虞嬌睜開眼時,正坐在一輛獨輪車上。
身下墊著半床舊棉被,懷裡抱著一隻小包袱。推車的年輕男人穿粗布短褐,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手臂肌肉因用力而繃緊。
車輪碾過一塊尖石,猛地顛了一下。
虞嬌腰間發酸,立刻扶住車邊:“夫君,慢一點,顛得我腰疼。”
顧硯青立即停下。
他回頭看她,清俊眉目被曬得泛紅:“可是又不舒服?”
“腰疼,也曬。”
他將腰間僅剩的一塊汗巾展開,綁在兩根竹竿上,勉強替她遮住頭頂太陽。
走在旁邊的顧春禾終於忍不住。
她揹著半袋糧,左手扶著腿腳不便的顧母,右手還牽著七歲的兒子豆哥兒。粗布衣裳被汗溼了又曬乾,肩頭磨出深色血痕。
“三弟妹,全家都在趕命,你又嫌顛又嫌曬,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走到府城?”
虞嬌看了看她:“慢一點也能到。”
“後頭都是逃荒的人,再耽擱就找不到落腳處。”
“那大姐先走。”
顧春禾眉頭緊皺:“一家人自然要一起。你既沒病沒傷,就下來走一段,讓娘上車歇歇。”
原主聽見這句話,羞得立刻下了車。
現在的虞嬌卻沒有動。
“娘可以坐另一輛車。”
“那輛車裝著鍋、被褥和全家的水。”
“把沒用的東西丟掉。”
顧春禾臉色沉下來:“逃荒路上,每一樣東西都有用。你從小沒吃過苦,不懂過日子。”
顧硯青開口:“大姐,嬌嬌昨日中了暑,大夫說不能再曬。”
“誰沒被曬得頭暈?我也不舒服,難道全家都坐車?”
虞嬌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團團已經在意識裡急得直晃:“嬌嬌,原主懷孕兩個月了!她自己還不知道。”
“那更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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