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縮在樓道里、角落裡、空屋子裡熬了不知道多少天的人,像被捅了螞蟻窩一樣呼啦啦往樓頂擠。
蘇念裹成一顆球,慢吞吞地走在人群最後面。
她給自己裡裡外外套了七八層衣服,棉襖外面罩羽絨服,羽絨服外面又裹了床棉被,整個人圓滾滾的,走路都看不見腳。
樓道里有人回頭瞥了她一眼,都沒認出來這是誰,只當是哪家老太太。
“這誰啊?裹成這樣還能走嗎?”
“活下來就不錯了,別管了。”
蘇念一步一挪地往上拱,臉上還畫著之前那副“快死了”的妝,混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救援人員從上往下掃了一眼,目光掠過她時停都沒停,直接喊:“動作快點!直升機坐不下幾趟!”
另一邊,林晚晚正蹲在屋裡收拾東西。她把六盆苗仔細包好,門被敲響的時候她拉開門,救援隊的人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她看到桌上那排冒著綠意的花盆,愣了一下。
“你叫林晚晚?”
“是我。”
“你在極端環境下成功培育出耐寒作物?”
“嗯,”林晚晚下巴微微抬了抬,“那邊那幾盆就是,這棵已經活了快半個月了,零下十幾度沒凍死。”
救援隊員互相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直接掏出對講機:“報告指揮中心,找到一位培育出耐寒種子的市民,請求優先撤離,直接送至基地實驗室。”
林晚晚抱著紙箱被兩個救援人員護著上了第一批直升機,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樓道,那些還擠在樓梯口排隊的人全仰頭看著她,眼神里有羨慕有嫉妒有驚訝。
“那女的咋回事?怎麼先走了?”
“你沒聽人家說嗎,人家種出東西了!”
“種出啥了?這時候還能種菜?”
“真的假的啊……她怎麼這麼有本事……”
“誰知道呢,反正人家被單獨接走了,咱們還在排隊吹風呢。”
陸沉站在樓頂的人群最後面,棉襖破了個口子,棉絮往外翻著,臉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他媽在早就嚥氣了。
至於陸苗苗……他送出去換了吃的。
那天有群人扛著物資經過,領頭的光頭捏著他妹的臉蛋笑了兩聲:“這丫頭長得還挺水靈,拿她換三包壓縮餅乾,幹不幹?”陸沉當時餓得手都在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哭的妹妹,又看了一眼光頭手裡的餅乾,點了點頭。
後來他再沒見過陸苗苗。
那群人走了之後,他蹲在樓道里把餅乾往嘴裡塞,把自己噎得直翻白眼。
此刻他站在樓頂的寒風裡,看著林晚晚被救援隊的人護著第一個登上直升機,牙關咬得咯吱響。
“……她有這麼好的本事,她早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