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頭看了一眼,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抱著個孩子跪在路中間,頭磕在地上,嗓子都哭劈了:“好心人!可憐可憐我這孩子吧!三天沒吃東西了!求求你們給口吃的吧!就一口!”
隊伍裡那些有孩子的婦女腳步明顯慢了,眼神也軟下來,互相看了看,有人甚至把手伸進包袱裡摸了摸。
劉翠花站在人群前面,看著那女人哭了一會兒,忽然回頭掃了一眼隊伍,然後伸手指了指最後面:“你們看她可憐,那她呢?你們看看她,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從小吃百家飯長大,自己好不容易種了點糧,結果老天不下雨,她也跟著咱們逃荒。你們看她那腿,走路都在打飄,誰給她吃的了?你們咋不可憐可憐她?”
蘇念愣住了,心想:怎麼還帶點名的?我不是應該當隱形人的嗎?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到了蘇念身上。蘇念下意識站直了一點,剛好一陣風吹過來,她身上那件破布褂子鼓起來,露出裡面月白色法衣的一角,但她反應快,趕緊攏了攏衣襟,配合著耷拉著肩膀,整個人縮著站,臉上因為畫的“憔悴妝”,確實一副快要散架的樣子。
一個嬸子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還真是,這丫頭瘦得跟根竹竿似的。”
另一個大娘也點頭:“哎,我就說她怎麼走路老走最後面,原來是有氣沒力啊。”
然後剛才那個伸手摸包袱的大嬸轉過身來,從懷裡掏出三根乾巴巴的野草根,走到蘇念面前,塞到她手裡:“丫頭,拿著,嚼一嚼就有勁兒了。”
蘇念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三根灰撲撲的草根,又抬頭看了看那嬸子一臉“你太慘了我好心痛”的表情,心裡想笑,嘴上還得憋著,聲音小小地應了一聲:“……謝謝嬸子。”
“謝啥謝,你好好活著就行。”嬸子拍了拍她胳膊。
旁邊又有一個大娘也塞了兩根乾草根給她:“我這也還有幾根,你拿著,比餓著強。”
蘇念手裡又多了兩根。
她低頭看著那五根乾巴巴的草根,小心翼翼地攏起來,捧在手心裡,然後鄭重其事地揣進胸口貼著衣服放好,嘴上還配合著說了一句:“我……我留著,實在沒力氣了再嚼。”
那女人一聽這話,眼珠子轉了一圈,又看了看那幾把明晃晃的刀,臉色變了。
她二話不說,把懷裡孩子往上一顛,抱著就往旁邊衝,跑得那叫一個快,兩條腿倒騰得跟風火輪似的,轉眼就消失在路那頭,揚起的灰半天沒落下來。
整個村子的人都看呆了。
“……她剛才不是跪在地上說三天沒吃東西了嗎?”一個大爺揉揉眼睛。
“我看她那勁兒比我年輕時還利索。”
“餓三天還能跑成那樣?那我這腿是咋回事……”
劉翠花站在前面,看著那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塵土裡,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轉頭跟她爹說:“爹,咱們這一路絕對不能再心軟。今天你心軟給一口,明天她就能拖家帶口賴上咱們,說不定後面還跟著幾個壯漢等著打劫。這種套路,三步一個坑,五步一個陷阱,咱們不能松這個口。”
劉大山聽完,清了清嗓子,站到一個高一點的土包上朝全村人喊了一嗓子:“鄉親們!大家聽好了!咱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能管好自己就不錯了。外面的閒事,咱們不管,也管不起!誰可憐誰不可憐,不是咱們能管的。你們記住一句話,軟刀子扎人才是最疼的!”
下面有人接話:“村長說得對!剛才那個女人一看就不對勁!”
“對!沒吃的跑得比我們還快!”
“咱們還是管好自己吧!”
劉大山點點頭,從土包上跳下來:“行了行了,都長個心眼兒,繼續趕路!”
隊伍又重新動起來。蘇念跟在最後面,摸了摸胸口那五根草根,又從土裡撿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晃晃悠悠地跟著走。前面劉翠花跟她爹並肩走著,回頭看了隊伍一眼,確認所有人都在,又轉頭跟她爹說了句什麼。劉大山點了點頭,腳步穩當著,沒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