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蕭明珠坐在花園的涼亭裡，面前擺著一碟桂花糕，手裡捏著一塊咬了兩口就擱下了，靠在石桌邊上嘆了口氣：“好無聊啊。”
她轉頭問春桃：“母后上次說那個小念會講話本子，你把她叫來，讓她給我講兩段解解悶。”
春桃應聲去了。
沒一會兒，蘇念跟著春桃走進涼亭，跪下來行了個禮：“奴婢見過公主。”
蕭明珠擺了擺手：“起來吧，聽說你會講話本子，講一段來聽聽。”
蘇念站起來，想了想：“那奴婢給公主講一個千金小姐的故事。”
蕭明珠來了興趣：“講。”
蘇念開口：“從前有個千金小姐，家裡有錢有勢，她爹孃給她說了門當戶對的親事。結果那小姐看上了一個窮書生，那書生也長得俊俏，嘴甜，說要考功名，要帶她過好日子。小姐信了，跟家裡斷絕關係，跟書生私奔了。私奔之後，書生沒錢，小姐就挖野菜、做針線，書生進京趕考，中了舉人，十八年沒回來，還娶了當朝公主。”
蕭明珠皺了皺眉：“那書生怎麼不把那個小姐接來？那小姐不是千金小姐嗎，怎麼不回自己家？”
蘇念低頭：“公主，那位小姐跟家裡斷絕關係了，回不去了。那書生娶了公主，哪裡還記得家裡還有個挖野菜的妻子。”
蕭明珠把糕點往桌上一擱：“這郎君也太負心了。”
蘇念點了點頭：“是呀公主，越俊俏的郎君越有毒。有些郎君慣會用各種方法吸引女子注意，嘴上說得好聽，實際都是為了他們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女子若是信了，到最後吃苦的都是自己。”
蕭明珠皺著眉想了想，又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那這個故事後來呢？”
蘇念說：“後來那小姐窮困潦倒，病死在破屋裡。書生帶著公主回鄉祭祖，路過那間破屋，連看都沒看一眼。”
蕭明珠把手裡那塊糕放下了：“……這故事不好，換一個。”
蘇念：“那奴婢再給公主講個七仙女的故事。說天上的七仙女下凡遊玩，遇見了董永。那董永看七仙女生得美貌，便百般討好。七仙女單純，被他哄得團團轉，兩人就在一起了。後來董永發現七仙女會法術，又發現自己的僱主也喜歡七仙女，他心裡就生出一種詭異的虛榮，他覺得連那些有權有勢的人都得不到的仙女，偏偏跟了他。最後七仙女為了他，放棄了天上的生活，留在凡間跟他過了一輩子。”
蕭明珠撐著下巴聽完，點了點頭：“這個故事好像還不錯。”
蘇念低著頭：“公主，這故事聽著是不錯，可您細想想，七仙女是天上的公主，錦衣玉食慣了。下了凡，就算她覺得跟董永在一起很幸福，可日子還得過。她要洗衣做飯、劈柴挑水，又沒了法術，白白嫩嫩的手用不了多久就會磨出繭子，嫩生生的臉用不了多久就會變粗糙。再過幾年，她跟普通農婦也沒什麼兩樣了。”
蕭明珠皺了皺眉：“那還真是吃不完的苦日子。”
蘇念點了點頭：“所以公主，天上地下，女子為了一份所謂的真心，拋下一切去吃苦的例子，話本子裡一抓一大把。可有幾個是真正值得的？”
蕭明珠撐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把碟子裡最後一塊桂花糕拿起來咬了一口，“好像是哦。”
蕭明珠靠在石桌邊上，捏著半塊桂花糕，忽然想起後宮那些事。
她父皇和母后感情是挺好，可父皇后宮三千，一個月也就初一和十五去母后那兒坐坐，剩下的日子全流連在那些妃嬪宮裡。
她母后從來不說什麼，每天照常打理後宮，照常笑，照常把她叫去問功課。
她小時候不懂，現在想起來，才覺得那笑容底下壓著的東西，大概比她以為的多得多。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桂花糕，忽然說：“小念，你說，我母后是不是也苦？”
蘇念站在旁邊，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頓了一下才答：“公主，奴婢不敢妄議皇后娘娘。”
蕭明珠看了她一眼：“我讓你說，你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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