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東西，對蘇硯崢來說沒什麼意義。
他不會老，不會死，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一個個離開。
吳家最先有了動靜。
吳老狗的三個兒子先後出生 —— 吳一窮、吳二白、吳三省。每年過年，蘇硯崢都會去長沙串門，能碰到這三個小子。吳一窮老實，吳二白精明，吳三省最皮，上躥下跳的，跟他爹年輕時一個樣。
後來，小輩的小輩也出生了。
再後來二月紅收了最後一個徒弟。
那孩子叫解雨臣，八歲，瘦巴巴的，眼睛很亮。二月紅說這孩子有天賦，是個唱戲的料。
蘇硯崢見過那孩子幾次。過年的時候在吳老家碰到的，小傢伙嘴甜，一口一個 “師兄”，叫得蘇硯崢渾身不自在。
其實蘇硯崢都能當他爺爺了。
吳一窮生了個兒子，叫吳邪，眼睛圓溜溜的，跟他爺爺年輕時一模一樣。霍家也有了個小姑娘，叫霍秀秀，古靈精怪的，跟霍仙姑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過年聚會的時候，三個小孩湊在一起 —— 吳邪、霍秀秀、解雨臣，吵吵鬧鬧的，快把屋子掀翻。
吳邪第一次見蘇硯崢，就拽著他的衣角叫 “漂亮姐姐”。
蘇硯崢捏了捏他的臉：“ 這孩子嘴真甜。”
霍秀秀更直接，伸手就要摸他的頭，被霍仙姑一把攔住。
解雨臣最懂事，規規矩矩地行禮，叫一聲 “師兄好”。
蘇硯崢看著這三個小孩，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他第一次來長沙的時候，吳老狗還牽著三寸釘，二月紅還在臺上唱戲，張啟山還穿著軍裝。
現在這些人都老了，走了，下一代都長這麼大了。
後來二月紅走了。
走的那天很安靜，睡夢中就去了。蘇硯崢站在床邊，看著師父安詳的臉，沒哭。
他已經很久沒哭過了。孤兒院的時候就學會了。哭沒用，沒人會因為你哭就對你好一點。
再後來，梨園沒了，戲班子散了。蘇硯崢換了個身份，換了個地方，繼續活著。
他每隔幾十年就要搬一次家，換一個名字。不然一個永遠不老的人，太扎眼了。
但有一個人，他從來沒斷過聯絡。
黑瞎子。
那傢伙也是個時間拿他沒辦法的人，每隔幾十年換個名字換個地方，跟他一樣。兩人偶爾碰個頭，找個小館子喝頓酒，聊幾句不鹹不淡的，然後各走各的。不熱絡，但也沒斷過。
黑瞎子從來不問他為什麼不老，他也不問黑瞎子。兩個人之間有種默契——有些事，不說比說好。
有一年冬天，黑瞎子來找他，拎著兩瓶酒，一碟花生米，跟幾十年前那個晚上一模一樣。喝到半夜，黑瞎子忽然說：“蘇硯崢，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這種人，活著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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