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齊老照例給陳勵檢查胳膊。顏茵端著盆溫水,規規矩矩地站在旁邊打下手。
齊老粗糙的手指順著陳勵的小臂一路往上捏,仔細試著肌肉的軟硬度,又在手肘附近的幾處穴位上重重按壓。
“這兒,有感覺沒?”
齊老停在肘關節往下兩寸的地方。
陳勵皺了下眉,仔細感受了一會兒。
“不怎麼疼,就是覺得有點發木,裡面像有小針在輕輕地扎。”
齊老一聽,緊繃的臉上終於舒展了些,點了點頭。
“發麻就對了。有知覺,說明斷掉的神經開始連上了。”
顏茵聽到這話,激動得手裡的水盆都跟著晃了一下,水差點灑出來。
“齊師叔,這是不是說明陳大哥的手能恢復了?!”
“急什麼,萬里長征這才剛繫上鞋帶。”
齊老瞥了她一眼,語氣輕鬆不少。他接過毛巾擦了擦手,話鋒一轉又嘆了口氣。
“神經是連上了,但這骨頭長得還是慢。要是能弄到點純野生的‘骨碎補’和‘透骨消’,搗碎了配合著敷,起碼能快一倍。可惜現在藥房裡進的都是大棚種的,藥效差得遠。”
陳勵點點頭,隨口接了一句。
“知道了師父。等這兩天雨停了,我讓虎子帶幾個師弟去後山碰碰運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正在旁邊擰毛巾的顏茵,把這兩種草藥的名字默默記在了心裡。
那天晚上,顏茵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踏實。
一閉眼,腦子裡全是陳勵因為胳膊使不上勁,連件半袖都穿不進去時那種頹敗的眼神。她太想為他做點什麼了。
可她也清楚,要是直接跟陳勵說自己要進山採藥,那男人絕對會把門反鎖了,把她死死摁在家裡。
顏茵拿著手機查了大半宿,把這兩種草藥的圖片翻來覆去地看。
葉子邊緣的鋸齒、根莖的顏色、喜歡長在陰暗亂石堆裡的習性,全都刻在了腦子裡。
又過了兩天。下午,陳勵照例做完藥燻和針灸,疼得脫了力,躺在床上沉沉睡了過去。師母也在廚房忙活。
顏茵覺得時機到了。她悄悄溜回屋,換了身耐磨的舊長袖和牛仔褲,蹬上運動鞋。
從院牆角落順了把生鏽的小鐵鏟,偷偷摸摸地出了門,直奔鎮子後頭的大山。
彩石鎮的後山全是沒開發的野林子。越往深處走坡越陡,連條正經路都沒有,到處是一人高的雜草和帶刺的灌木。
顏茵平時在城裡連擰個礦泉水瓶蓋都費勁,這會兒卻咬著牙,在林子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蹚。
沒走多遠,她一腳踩在裹著青苔的爛樹根上,猛地滑了一跤。
整個人直接撲在地上,牛仔褲膝蓋處磕破了,手心也擦破了一大塊皮,直往外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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