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抱著林苗往前衝,腳下一滑,摔在土路上。
等她爬起來,眼前全是亂跑的人。哭喊聲、腳步聲、罵聲,混成一片。
“周伯!” 她喊,“林禾!小翠!” 沒人應。
她站在原地,第一次不知道該往哪走,懷裡林苗在哭,她抱著他,被人流裹著走了半里地,才找到一堵斷牆靠著。
林苗趴在她懷裡,小嘴癟著,要哭。 “姐……” “別哭。”
林穗抹了把臉上的土,把他往上顛了顛,“咱找他們去。”
她沿著路邊走,見人就攔。
“大伯,見著一個白鬍子老頭,帶倆丫頭一個娃不?”
“沒見著。” “大娘,見著個背藥箱的先生不?”
“往前邊跑了吧,誰顧得上誰啊。” 人潮都往南涌,亂糟糟的。
林穗抱著林苗,走得慢,眼睛掃著路邊每一個破廟、每一處土坎。
走了一天一夜,鞋尖磨破了,露出腳趾。
第二天過午,前邊土坡上露出半座破廟。廟門口歪歪扭扭放著個藥箱,木頭上刻著個 “周” 字。
林穗心裡一緊,抱著林苗就衝進去。 破廟裡堆著點麥秸,周伯蹲在地上,正給林禾擦眼淚。小翠背對著門口,正往火堆裡添柴。 聽見動靜,幾個人一齊回頭。
“姐!” 林禾一下子跳起來,撲過來,抱住林穗的腰。
“姐!你可算回來了!俺…… 俺以為你死了!”
她哭得直打嗝,眼睛腫得像核桃,眼淚蹭得林穗滿衣襟都是,“俺喊你你不應,俺以為…… 俺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臉埋在林穗褂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苗也伸著手要抱,嘴裡喊 “姐!姐!”,身子往林穗這邊掙。
林穗把林苗放下來,一手摟住林禾,一手摸著她的頭。
“姐命大,死不了。” 她聲音啞,臉上一道灰一道汗,粗布褂子袖子扯破了。
“別哭了,啊。人都在呢。” 林禾還在抽,攥著她的衣角不撒手。
“俺怕…… 俺怕你一個人……”
“怕啥。” 林穗拍了拍她的背,“姐不是回來了。”
周伯也站起來,眼圈紅著,搓著手,嘴裡唸叨。
“穗丫頭,你可算回來了…… 俺們都快急死了。炮彈一炸,人流就散了,俺拉著林禾,順著人潮跑,回頭就找不著你了。俺們在這兒等了你一天一夜,就怕你…… 就怕你出啥事。”
他沒往下說,抹了把臉,又唸叨。 “你說你這丫頭,咋就跟丟了呢?俺們喊破了嗓子也沒見你應聲。這兵荒馬亂的,一個丫頭家,可咋整喲。”
小翠轉過身,手裡還攥著根柴火,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俺就知道你能找來。你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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