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運河,路變了。
北方的土路,兩邊是乾裂的地,光禿禿的。南方的路,兩邊長著荒草,遠處有山,灰濛濛的天壓在山頂上。
但人沒少。
逃荒的、做買賣的、扛活的,擠在一條土路上,塵土飛揚。
周伯抹了把臉上的灰,唸叨。 “這南方,看著比北方強點,咋也這麼多人?”
“打仗唄。”小翠接話,“哪兒打仗,哪兒就有人跑。”
走了大半天,前面出現一個鎮子。
鎮口立著木牌子,寫著“李家鎮”三個字,旁邊貼著告示,畫著個穿軍裝的人像,底下寫著“李師長駐防,秋毫無犯”。
木牌子底下,站著四個兵。
灰布軍裝,帽子歪戴著,手裡端著槍,槍上的刺刀亮晃晃的。
一個當官模樣的坐在桌子後面,翹著二郎腿,桌上放著個木箱子。
“站住!”一個兵攔住她們,“過路費,每人一塊大洋!”
周伯一聽,急了。 “一塊大洋?!你們咋不去搶?俺們逃荒的,哪有那麼多錢!”
那兵眼睛一瞪,槍托往地上一杵。 “少廢話!李師長的地盤,想過去就得交錢!不交就滾回去!”
林穗拉了拉周伯的袖子。 “周伯,給。”
她從懷裡摸出五塊大洋,放在桌上。 當官的拿起來掂了掂,吹了一聲,放進木箱。 “行了,過去吧。”
幾個人剛要走,那兵又伸手攔住。 “等等!行李費,三塊!”
“啥?”周伯火了,“剛才不是給過了嗎?咋又要?”
“剛才是過路費,這是行李費。”那兵斜著眼,“你們帶著包袱,帶著箱子,佔地方,得加錢。”
小翠氣得臉通紅,張嘴要罵。 林穗一把拉住她。 “給。”
她又摸出三塊大洋,放在桌上。 那兵嘿嘿一笑,揮了揮手。 “走吧走吧。”
進了鎮子,周伯還在生氣。
“這叫啥事兒!光天化日之下搶錢!這南方,比北方還黑!”
“這樣才好。”林穗說,“沒人注意咱。”
周伯愣了一下,沒明白。
小翠看了林穗一眼,沒說話。
鎮上比北方的鎮子熱鬧些,有飯館、有布莊、有藥鋪,但街上的人都低著頭走路,沒人敢大聲說話。
街角有個糧店,林穗走過去看了一眼價目牌。 糙米一塊五一斤,白麵兩塊八,小米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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