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被折騰醒了,睜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了看林禾,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裳,忽然咧嘴“咯咯”笑了。
“她喜歡!”林禾高興得直跳,“安安笑了!”
“笑啥呀,是暖和的。”小翠也笑了,伸手摸了摸抱被,“絮了三斤棉花,比俺身上穿的都厚實。”
周伯坐在旁邊,捋著鬍子看,忽然說:“南邊這天氣,說冷就冷。老朽看,等到了申城,怕是還得再添幾身。趁這會兒料子便宜,多扯幾尺布備著。”
“中。”林穗點頭,“周伯想得周到。”
窗外,桂花香順著風飄進來。林穗坐在門檻上,看著屋裡燈火下這一圈人,小翠低頭趕針線,蘇晚在一旁遞剪刀,林禾抱著裹得圓滾滾的林安,林苗趴在桌上打瞌睡,周伯在研藥。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點說不清的踏實。
從老家逃出來那天,她揣著幾顆紅薯,帶著兩個面黃肌瘦的弟妹,想過會走到哪一步。
如今馬車有了,新被新襖有了,懷裡還有個熱乎乎的小糰子。
這日子,好像真的能往下過了。
“姐,”林禾忽然抬頭,“等到了南邊,咱還買地不?”
“買。”林穗說,“買一大片,種稻子,種菜,養雞。”
“那俺要養一隻大鵝!”林苗迷迷糊糊地說,“鵝會看家,還能……還能下蛋……”
“行,行,都依你。”林禾笑他。
林苗翻了個身,嘟囔著睡著了。
屋裡的人都笑了。
馬車重新上路。棗紅馬腳力好,走得又快又穩,兩天下來,過了三道卡子。
前兩道,林穗一句 “老總是吃糧當兵的,俺們是逃難的” 塞幾個銅板就糊弄過去了。第三道,就沒這麼容易了。
這道卡子比前頭都大,十幾個兵,還架著一挺機槍。守卡的小隊長眼尖,一眼看見林穗這輛馬車,帶篷的,嶄新的,還掛著簾子。
“站住!” 小隊長一揮手,“幹什麼的?下車!搜車!”
呼啦啦圍上來五六個兵,槍口對著車。林苗嚇得臉都白了,林禾緊緊捂住他的嘴。
林穗不慌不忙,從車轅上跳下來,撣了撣衣裳,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不低:“軍爺,俺爹是申城的商人,做綢緞生意的。俺們回老家接了家眷,正要回申城去。還請軍爺行個方便。”
“申城的?” 小隊長斜著眼,圍著車轉了一圈,“申城來的大少爺,會走這條道?糊弄誰呢!搜!”
一個兵伸手就要掀車簾。
林穗側身一步,正好擋住,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藍布包,塞進小隊長手裡,聲音壓得更低:“軍爺,一點小意思,給弟兄們買碗酒喝。俺爹在申城有字號,往後軍爺要是到申城,提俺們家的名號,好使。”
小隊長捏了捏那布包 —— 沉甸甸的,是銀元,怕有十塊。他臉上的橫肉動了動,堆出笑來:“哎呀!原來是申城來的少爺!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
他轉身揮手:“讓開讓開!都讓開!少爺的車也敢攔?”
兵們嘩地讓出一條道。小隊長還賠著笑,親自幫著撩簾子:“少爺慢走!替俺給老爺帶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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