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小翠就把林禾從被窩裡拽起來了。
“快，洗把臉，跟姐走。”
林禾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幹啥去？”
“賣雞蛋。”
小翠把一籃雞蛋往她跟前一擱，草窩裡臥著二十來個，個個紅殼，比尋常雞蛋大出一圈。
林禾一下清醒了，眼睛瞪圓：“這……這是姐的？”
“噓。”
小翠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你姐讓咱倆去菜市場賣，記住，別說從哪來的，就說鄉下親戚家散養的。”
林禾點點頭，又問：“那咱咋賣？咱說話一口北方味兒。”
小翠早有準備，清了清嗓子，捏著嗓子學了兩句昨兒聽來的申城話：“阿拉個雞蛋，頂頂好額。”
林禾噗嗤笑出來，趕緊捂住嘴。
兩人對著練了幾句，舌頭都快打結了。
林穗靠在灶房門框上，端著碗白粥，看她倆雞同鴨講，嘴角彎了彎，沒吱聲。
霞飛路東頭，拐過兩條弄堂，就是老西門菜市場。
天剛擦亮，市場裡已經熱氣騰騰的了。
小翠挎著籃子，領著林禾，在菜場最角落找了個空位，鋪了塊舊布，把雞蛋一個個碼好。
旁邊賣青菜的菜販子斜了她們一眼：“哪來的鄉下人，這位子是老劉家的。”
小翠沒搭理他，把籃子往前推了推。
沒一會兒，一個穿藕荷色旗袍的太太路過，瞥了一眼籃子裡的雞蛋，腳步頓住了。
“喲，這蛋倒大。”
她彎腰拿起一個，在手裡掂了掂，“紅殼的？散養的吧？”
“阿拉親戚鄉下養的，”
小翠捏著嗓子說，口音還是有點歪，“吃穀子長大的雞，下的蛋，頂頂好。”
太太沒在意她口音，把雞蛋對著光照了照：“個頭真不小。多少錢？”
“五分一個。”
“貴了。”
“太太您看，”小翠拿起一個雞蛋，在籃子邊沿磕了一下，蛋殼裂開，蛋液滑進小翠手心。
兩個蛋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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