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樓上傳來林苗的均勻呼吸聲，林安偶爾哼哼兩句，隨即又安靜了。
林穗躺在一樓主臥的大床上，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花紋石膏天花板，一動不動地等著。
等到外頭的街燈也稀疏起來，電車的末班鈴聲從遠處漸漸消散，她才悄無聲息地起身。
她沒有開燈，黑暗裡動作卻極其利落。
一件深色的男式長衫披上身，頭髮挽進一頂舊氈帽裡，帽沿壓低，連臉型都擋住了大半。
心念一動，戒指裡的隱身屏障啟用，一層幾乎透明的薄膜無聲無息地籠罩住她的輪廓，人影在昏暗的光線裡變得模糊，如同一團會移動的影子。
後門，開鎖，出去。
巷子裡寒風夾著落葉，她的腳步踩在石板路上沒有聲響。
她沒有直接去巡捕房，而是先繞到了昨晚那條小巷。
蜂鳥偵察機提前送回的畫面已經告訴她：癩痢頭和另外兩個混混被帶進巡捕房後關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從側門被兩個便衣送出去了。
那條小巷，是黑虎幫這一帶的窩點之一，破舊的磚樓二樓，幾個黑影正圍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說話。
林穗站在暗處，透過那層隱身屏障，將整個二樓的佈局看得一清二楚。
癩痢頭坐在一把椅子上，腳踝上還纏著粗布，正陰沉著臉喝酒：“他媽的那個小娘皮，這事沒完……”
他旁邊，一個瘦削的男人低聲說：“副隊傳話了，說他這邊已經擺平，讓咱們收斂幾日，等風頭過了再說。”
“擺平個屁！”
癩痢頭重重把酒碗放下，“這幾個月我送進李副隊口袋的錢還少嗎？今晚叫了個魂，還讓那小娘皮站在大街上讓街坊看熱鬧，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那……那你的意思是？”
“過幾天，等她以為安全了，直接砸店。”
癩痢頭陰惻惻地笑，“這回不要錢，直接讓她關張。”
林穗站在窗外黑暗裡，把這番話聽得一字不落。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裡一枚麻醉針彈入掌中。
不到兩刻鐘後，小樓二樓陷入了死寂。
三個人橫七豎八地倒在椅子上，東倒西歪，鼾聲此起彼伏，連那盞油燈都被帶倒了，幸好火苗已經先一步被林穗掐滅了。
林穗站在癩痢頭跟前，俯視著他睡得正香的那張流氓臉。
她彎腰，把他的衣領拎了起來，讓他坐直了，掌心輕輕一拍他的面頰，將藥效減半。
癩痢頭眼皮子顫了幾下，迷迷糊糊地掙扎著睜開眼。
看見面前那雙冷靜到沒有溫度的眼睛，他猛地一激靈，想喊，嘴巴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只發出細弱的嗡嗡聲。
“你認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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