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曳的洋油燈下,那張粗糙的紙頁被暗黃的光暈染得有些發沉。
林穗的雙眼劇烈地收縮了一下,目光死死釘在名單最頂端的那一行毛筆字上——
“林巧兒,十四歲,豫南逃荒客,無父無母。”
林穗第一個念頭就是亂世的人口買賣。
站在對面的趙德貴見林穗臉色難看,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林姑娘……這上面的人,您認識?”
“不認識。”林穗收回目光,聲音冷得像窗外刮過的凍風,沒有半點溫度,“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她緩緩將那張紙摺疊成方塊,收進袖口,抬眼看向趙德貴,眼神銳利如刀:“趙德貴,李鴻泰那邊既然動彈不得,咱們就順藤摸瓜。你今晚回去,不要打草驚蛇,就盯著這份名單往回查,這些孩子是從法租界哪塊地界被弄走的?誰出面接的頭?最後被送去了哪兒?”
趙德貴挺直了板正的腰桿,神色嚴肅地應道:“得咧!您放心,俺今晚就動用碼頭上所有的熟面孔,保證不露一點風聲!”
把趙德貴從小門送走後,夜已經很深了。
林穗回到一樓臥室,鎖好房門,沉下心神進入了空間。
空間裡四季如春,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清新的泥土與草木香氣。
旁邊圈養的蘆花雞正咕咕叫著在草堆裡下蛋。
林穗順手撿了一籃子溫熱的大個雞蛋,又用意念拎了一隻最肥碩的黃母雞,這才退出了空間。
翌日一早,法租界霞飛路上颳起了刺骨的白霜。
天還沒亮透,小翠便拿著大竹掃帚在別墅石板地上清掃積雪,鼻尖凍得通紅,卻手腳麻利。
“小翠,別掃了,先把這雞拎去灶披間燉上。”
林穗推開後門,將手裡撲騰的黃母雞和一籃子雞蛋遞了過去,“再下幾塊老薑,熬一鍋濃濃的薑湯雞肉粥。離過年越來越近了,天寒地凍的,給大家夥兒都補補身子。”
小翠接過沉甸甸的母雞,眼珠子一亮,笑得合不攏嘴:“哎呀東家!這母雞可真肥啊,肚子裡肯定帶黃呢!我這就去拔毛燉上!”
紅泥小火爐炭火正旺,“咕嚕嚕”地燉著老母雞粥,飄出陣陣濃郁誘人的肉香。
林穗坐在紅木大理石桌前,手裡翻著剛送來的《申報》。
報紙的頭版頭條印著刺眼的黑體字,全是淞滬周邊戰局吃緊、法租界外圍難民擁擠不堪的訊息。
林穗看著那些字眼,眉頭微微擰緊。
兵荒馬亂的,也不知道在游擊隊表哥林松如今究竟是個什麼境況,連封家書都斷了音訊。
“姐,你幹嘛皺著眉呀?”
五歲的林苗穿著一件厚實的新棉襖,像個紅心大蘿蔔似地跑了過來。小傢伙手裡拿著個木雕的小馬駒。
林穗收起報紙,臉上的冷意瞬間散去,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小腦袋。她從石桌上的白瓷盤裡拿了個熱騰騰的煮雞蛋,剝淨了殼,塞進林苗手裡:“吃你的雞蛋,別瞎問。”
林苗咬了一大口噴香的蛋黃,小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含糊不清地嘟囔:“嘿嘿,姐給的雞蛋最香了!二姐在對面店鋪算賬呢,等會吃完我也要去幫二姐看門!”
“慢點跑,別摔著。”林穗笑著叮囑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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