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著地底平穩的地脈氣息,穩步走入一間寬敞古樸的側耳石室。
石室穹頂高聳,四壁石壁歷經千年潮溼侵蝕,佈滿斑駁深淺的刻痕。火把橙紅搖曳的火光緩緩掃過牆面,一幅幅塵封千載的漢代壁畫緩緩顯露真容。
畫中記錄著王陵修築的壯闊過往:工匠鑿山造陵、匠人鑄閘封山,而畫面最中央,一頭身披厚重墨鱗、首生彎玉犄角的巨獸,常年匍匐於巨閘之前,寸步不離,生生世世鎮守整座王陵最後的逃生命脈。
壁畫邊角,鐫刻著古樸殘缺的篆字。
張小燼上前一步,一字一句辨認而出,“此獸名倪嘯傑,漢王室馴養守陵異獸,鎮逃生古閘,護王陵秘脈,永世不離。”
他微微頓住,語氣帶著幾分奇異,“佛爺,這守陵巨獸,竟還得了個與人一般的名號。”
石室正中央,一面厚重古樸的青銅巨閘牢牢嵌在山岩之內。
閘身鑄滿星象雲紋,紋路交錯縱橫,暗藏漢代地脈機關巧術,正是眾人一路苦苦尋覓、唯一能夠離開這座古墓的逃生路。
而青銅古閘正前方,一道魁梧龐大的獸影靜靜盤踞在地。
倪嘯傑雙目輕闔,似在沉睡中假寐,直到眾人腳步聲踏入石室,那雙閉合已久的眼才緩緩睜開。
比成年猛虎更為壯碩的軀體穩穩壓在青石地面,通體墨色鱗甲層層疊疊,在火光下泛著幽冷深沉的金屬光澤。一雙暗金色豎瞳正靜靜的凝視來人。
鋒利粗壯的獸爪深深扣入石縫,將堅硬青石抓出細密裂紋。周身縈繞著古墓沉澱千年的陰冷地脈濁氣,沉沉壓落整間石室。
它沒有躁動,沒有咆哮,更沒有驟然撲殺。
只是安靜盤踞,以身堵死古閘通路。
隨行士兵下意識指尖繃緊,緊緊攥住手中槍械,呼吸微滯,隨時準備迎戰。
張啟山抬手沉聲制止,“石室空間狹隘,岩層鬆動脆弱,一旦開槍震動山體,必然觸發流沙落石,屆時無人能活,不可動武。”
張小魚肩頭舊傷被地底陰寒潮氣浸得隱隱作痛,他凝眸緊盯前方巨獸,眉頭緊緊蹙起,冷靜剖析局勢,“它死守古閘,不除便無法開啟逃生機關,可此獸與漢墓地脈共生一體,但凡身死,整座古墓會瞬間崩塌,我們同樣會葬身地底。”
進退皆死局。
張小燼反覆打量壁畫異獸與周遭機關紋路,一時也尋不到半分周旋餘地。
唯獨鶯時,目光一瞬不移,牢牢鎖在倪嘯傑龐大的身軀之上,她清晰感知得到,這頭守陵異獸底蘊渾厚、本源純粹至極,蘊含著她無限嚮往的力量。
她身為輔助系魂師,一路隱忍自保,攻防皆弱,始終受制於人。
若能吸納此獸本源,凝為第八魂環,她便能徹底掌控陵脈空間法則,攻防一體,真正擁有獨當一面、護己護人的力量。
一念既定,殺伐之意悄然升騰。
鶯時眼底褪去往日溫柔隱忍,覆上一層決絕淡漠的冷光,暗自思量,我要殺了它,取它為我的第八魂環。
而盤踞閘前的倪嘯傑,歷經千載守陵悟道,早已開靈智、通人心。
它彷彿瞬間洞穿了她心底所有念頭,暗金色豎瞳定定落於鶯時身上,龐大的獸身沒有半分敵意,喉嚨亦無半分威懾低吼。
唯有一道古老、滄桑、溫和且厚重的意念,穿透虛實,直直墜入鶯時識海。
這是獨屬於二者的、無人能聞的無聲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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