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
轉眼間,我已經三十歲了。
金昊老師除了每個月雷打不動地去學宮大講堂上兩節面向全體學子的公開課外,剩下的時間,他依然坐在那塊黑板前。
只是這一次,他挑戰的是另一座更加高聳入雲的山峰。
“偶數雙素猜想”。(哥德巴赫猜想)
那是父神懸賞的另一道終極難題:證明每一個不小於四的偶數,都可以被拆分成兩個素數之和。
如果說“孿生素數”是在無盡的星空中尋找靠得最近的雙子星。
那這個“偶數雙素猜想”,就是要把所有規整的偶數暴力劈開,去證明它們的內部,絕對是由兩塊最純粹、不可分割的“素數基石”拼湊而成的。
我依然作為老師最得力的助手,參與著這漫長的推導。
但我們的進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舉步維艱。
大夏如今的算學工具,在面對這種涉及到數字本源規律的無底洞時,依然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不過,金昊老師卻表現得前所未有的淡定。
“子平啊,不用急。”
老師常常端著茶杯,看著黑板上那些卡在死衚衕裡的算式,笑得十分從容,“我已經替大夏摘下了一顆雙子星。就算這道題我解不出來,等我百年之後去了神國,在父神和那些先驅面前,我金昊也是有資本昂著頭吹噓的。”
“這學問是做不完的。”
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那雙蒼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裡,透著深沉的期許,“我老了,腦子轉得慢了。這剩下的高山,以後就要交給你,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去爬了。”
神諭紀元三二三七年。
我三十五歲。
在一個飄著細雨的初冬早晨,金昊老師在算室的那張躺椅上,看著黑板上的數字,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他走得很平靜,沒有遺憾。
大夏為這位解開了神明考驗的數學大宗師,舉行了極其隆重的國葬。
在低沉的哀樂聲中,我作為他最看重的弟子,捧著他的遺像,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方。
我們穿過了王都的長街,來到了先烈山下的國家功臣墓園。
那裡,長眠著大夏三千年來最耀眼的群星。
我看著老師的骨灰盒被放入墓穴,大理石的墓碑上,刻著他生前推匯出的那道最完美的邏輯鏈條。
冬雨打溼了我的黑衣。
我沒有哭。
我深吸了一口墓園裡清冷的空氣,在老師的墓碑前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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