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讓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高腳杯,抿了一口。
酒液滑過喉嚨,口感異常複雜,這酒不像羅曼尼·康帝那樣,一進嘴就能品嚐到玫瑰的香氣,反倒有種濃郁的野草味。
可是品著品著,野草里長出了花朵,淡淡的酒香從複雜的口感裡脫穎而出。
陸讓品味了一番後眉頭輕挑:“好酒。”
“1993年的紅頭樂花,來頭不小。”斯特蘭奇晃了晃酒杯,酒液泛起濃郁的光澤,“那一年,勃艮第的氣候相當糟糕,又是多雨,又有病害,所有的酒莊都在減產、降級,但樂華酒莊的莊主拉露女士不信邪,硬是憑著極低的產量和對生物動力法的極致掌握,在爛年份裡釀出了震驚世界的絕世好酒。”
“就像它的口味一樣,從野草地裡執拗地擠出一朵鮮花。”
說完這句,斯特蘭奇突然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你覺得,我是真實存在的,還是你這浮生門創造出來的?”
陸讓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從未認真地想過這個問題。
他從浮生門裡完整地經歷了斯特蘭奇在電影裡經歷的一切,然後斯特蘭奇便出現在了他的意識空間,那麼按道理來說,眼前的這個大法師……應該是被創造出來的幻象?
可他所展現出來的智慧、驕傲,以及遞給自己的這杯酒,都是如此的真實。
斯特蘭奇轉了轉手指上的懸戒:“如果我是被創造的,那你也一樣。”
“你的靈魂從另一個世界被拽過來,塞進這具肉身裡。”
“但你有沒有想過,原本那個世界的你,怎麼樣了?”
陸讓猛地直起身子,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忽然意識到,斯特蘭奇這次來找他,不是要談論什麼存在與否的哲學問題。
“你是說……”
斯特蘭奇仰起頭,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我在多元宇宙遊歷的時候,去了一個和你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宇宙。”
“在那裡,我看到了一個人。”
斯特蘭奇頓了頓,繼續說道:“大概十多天以前,他因為連續加班導致心臟驟停,陷入了深度昏迷,在醫院的重症病房躺了好幾天。”
“他長著和你一樣的臉,名字也叫做陸讓。”
陸讓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手心裡冒出冷汗:“他……死了嗎?”
“沒有。”斯特蘭奇笑了笑,似乎覺得很有趣,“昏迷幾天之後,他奇蹟般地醒了過來。”
“不過有意思的是,從那以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出院後他做了兩件事。”斯特蘭奇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件,辭掉了那份待遇相當優渥的工作。”
陸讓知道,他前世就在大廠上班,工資待遇的確很好,只不過加班的時候也相當痛苦。
“第二件事,他揹著一個帆布包,跑去橫店,說要去當演員。”
“每天混跡在各個劇組,不管多苦多累的活都接,只要能讓他說一句臺詞,就能高興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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