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燈照向林予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不需要再站在陰影裡了。
他從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出來,跨過了光和影的分界線。
他的視線越過舞臺中央那個穿著鑲鑽禮服的人,看向臺下的三萬名陷入呆滯的觀眾。
《阿刁》的伴奏在這一刻猛地一沉,所有絃樂和底鼓在短暫的蓄力後,迎來了這首歌最核心的爆發。
林予安停下腳步,深吸一大口氣。
而後,他仰起頭,將這些天以來的憋悶,都隨著接下來的歌詞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
“你是阿刁——”
“你是自由的鳥——!!”
沒有任何華麗的技巧,只是如同宣洩一般將自己的所有情感都隨著胸腔共鳴,頂到最高點。
三萬名觀眾,在這一刻如聽天音。
沈奕站在舞臺的正中央,臉色慘白。
他腳下的木質地板伴隨著高音輕微共振,他看著那個穿著普普通通的黑色衛衣,僅靠一個高音就將他碾碎成塵埃的人,本能地想要後退,手裡的麥克風早就被他放下,胳膊不受控制地發抖。
升降舞臺邊緣的稜角絆了一下沈奕的腳,沈奕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舞臺的主燈光已經不在他身上了,但他還是感覺到,在這一刻有三萬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自己。
那無數道目光都在說著同一件事:你是一個偷走別人聲音的竊賊,你是一個霸佔了別人位置的強盜。
沈奕甚至不敢爬起來,他怕自己的動作越大,姿態就顯得越狼狽,只能雙手撐在地上,雙腿瞪著地板往後緩慢退縮。
死腿!快動啊!
只要能夠到達舞臺的邊緣,只要能擺脫這三萬雙眼睛的審視……
殘酷的是,現場的導播似乎也被沈奕這狼狽的一幕震懵了,忘記了切換鏡頭。
於是高達十幾米的巨型LED大螢幕上,殘忍地將這一幕投射了出來:
畫面的左側,是站得筆直、正在從容地飆著高音的林予安。
畫面的右側,則是穿著價值數十萬的高定禮服,卻跌坐在地上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往後爬的沈奕。
“甘於平凡卻不甘平凡地腐爛,你是阿刁……”
唱完最後一句,《阿刁》的伴奏徹底消失,體育館裡恢復寧靜。
三萬人的演唱會場館,此刻竟像是一座巨型圖書館一般。
所有人都在看著舞臺上這個單薄的身影,試圖從他突然出現這件事裡,讀出些什麼來。
“大家好。”林予安開口。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林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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