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影業二十九層的會客室裡，茶案上的水壺還在冒著熱氣，但已經沒有人去碰那壺看上去很誘人的武夷山大紅袍了。
大地院線的楊宏達斜靠在沙發上，雙眼睜得老大，瞳孔深處還殘留著未曾完全褪去的震撼。
在他旁邊，另外兩家院線的掌舵人同樣維持著極具“張力”的姿勢。
一個雙手按著膝蓋，強撐著不讓自己站起來，另一個則直勾勾地盯著茶案中央的三套裝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王東鳴只是靜靜地轉動著茶杯裡的涼茶，等待著三人從驚夢中醒來。
三分鐘前，他把這三個彼此明爭暗鬥了幾十年的老狐狸請進這間屋子，什麼廢話也沒說，一人塞了一套太陽穴貼片，按下黑盒子的開關。
三分鐘之後，屋子裡只剩下了這種窒息般的寂靜。
好在，王東鳴在把這些人叫進來之前，早已經獨自消化完了綠洲帶給他的震撼，所以此時此刻，還能看上去如此從容而優雅。
“老王……”
楊宏達艱難地抬起頭，看向王東鳴，“剛才那些……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一邊說著，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比劃著，一下把手抬到頭頂上方，一下又用兩隻手合抱空氣，比了一個大字形。
王東鳴和其他兩個老闆都看得出來，楊宏達比劃的是天上龐大的木星，以及面前那座宏偉的行星發動機。
王東鳴把目光放在其他兩位老闆的身上：“你們呢？剛才什麼感受？”
金異院線的董事長擦了擦額頭：“震撼，還有，害怕……老王，華科院到底給陸讓提供了多少技術支援？這能是這個時代該造出來的東西？”
“為什麼不能是陸讓給華科院提供了支援？”王東鳴現在比任何時候都相信，陸讓像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
“難怪……難怪他得了什麼重大立功表現，那種表彰可是很少出現的。”楊宏達喃喃自語。
王東鳴從抽屜裡取出一疊剛列印好的合作協議草案，放在茶案中央：“各位，決定吧，是跟我一樣全面擁抱新的媒介，還是繼續堅守傳統影院的模式。”
楊宏達三人拿起協議草案翻看著。
“以後所有進綠洲大幕的電影，給永珍拿十個點的技術入股？”楊宏達咬了咬牙。
他在心裡盤算著這筆生意。
如果把原有的觀影廳徹底廢棄掉，重新鋪設休眠艙和影院結構，這將是一筆驚人的硬體改造費用，院線所持有的現金流將會在一瞬間消耗一空，這季度……不，今年的財報都會變得很難看，甚至可能引發二級市場的股價波動。
但是……如果拒絕呢？
楊宏達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剛才站在冰封地面上，仰望近萬米的行星發動機噴射火焰的場景。
那種壓迫感，那種觸及靈魂的沉浸感……一旦這種體驗蔓延開來，傳統影院的IX大幕，就會在眨眼間失去所有吸引力。
以前大家覺得IX沉浸，是和同時代的大螢幕相比。
但這東西……它甚至都不需要螢幕！
這哪裡是一道選擇題，這根本就是陸讓把刀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是關乎生死的勒索。
他本應該生氣才對，只不過在權衡利弊之下，他反而覺得，是院線佔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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